抬起来,与希特勒下令向莫斯科进军命令时的手势颇为相似。到这时,毛人凤便可告辞而去,进行他的杀人勾当去了。
毛人凤已经看清了蒋介石那熟悉的眼神,可是,他的右手却还没有象希特勒那样抬起来。毛人凤把目光集中在蒋介石的右手上,他的右手这时正背在身后。那只“死神”的右手仍没有抬起来。蒋介石却背过身子,在室内慢慢地步履沉重地踱起步来。毛人凤感到好生奇怪,蒋总统从来不象今天这般优柔寡断。以往,毛人凤应召一到办公室,往往还没开口,蒋介石那眼皮已经一抬一眨,右手接着抬到半空,毛人凤双腿一并,只说了一声:“是!”便辞了出来,几分钟或者几小时之后,便有人在枪口下丧生。“今天,蒋总统是怎么了?难道我安排的暗杀计划不周密?什么地方有漏洞?”毛人凤一时感到恐惧起来,虽然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但在蒋介石面前,他和戴笠都是卑微的奴才。戴笠曾被蒋介石打掉门牙,毛人凤接替戴笠以来,虽没挨过蒋介石的耳光,但他觉得挨耳光或者被打掉门牙还是好受的哩,也是一种殊荣,蒋介石打戴笠,因为戴笠是他最宠信的红人。毛人凤还没有享受到挨打耳光的殊荣,那是因为他还没达到戴笠那般受宠的地步啊!
其实,蒋介石对毛人凤暗杀李宗仁的这一整套计划是满意的。使他焦灼不安,迟迟下不了杀李宗仁的决心,并不是毛人凤的计划不周密,而是另外的原因。自从白崇禧在武汉发来两封主张和平的电报后,跟着河南、湖北省议会和湖南省长程潜也都来电呼应。蒋介石硬着头皮,不予理睬,一心只管命令杜聿明去救黄维,只要把黄维救出来,徐蚌会战仍有转机的可能。鉴于白崇禧与李宗仁勾结“逼宫”,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李宗仁杀掉,“蛇无头则不行”,到时他再用几句好话羁糜住小诸葛,后院仍不会起火。谁知白崇禧在武汉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他请黄绍竑到武汉,以八万港元的重金包租陈纳德的一架飞机,飞到广州转赴香港请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李济深来武汉主持与中共和谈,李济深本是桂系的老大哥,又与中共有密切联系,若李济深到了武汉,和谈大门一开,他蒋介石将处于何种地位呢?小诸葛这一“军”将得他确实厉害!紧接着,白崇禧又强迫汉口中央银行将由粤汉路运往广州的银元中途截回,扣留重庆兵工厂停泊在汉口江岸码头准备东运徐州战场的械弹。这下,蒋介石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半夜里把毛人凤召到官邸,要下达杀李宗仁的命令。但毛人凤到客厅后,蒋又命侍从副官叫毛人凤回去。毛甫抵家中,侍从室的电话又急召他赴总统官邸,但到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仍未见到蒋介石,后来侍从副官传达蒋的命令:要毛人凤回去休息。如此折腾了一夜,毛人凤睡不上觉是小事,他心里战战兢兢直打鼓,深怕什么地方出了漏洞。因为暗杀李宗仁的计划如果出了纸漏,他的脑袋便要落地。
蒋介石迟迟下不了杀李宗仁的决心,并非他优柔寡断,而是投鼠忌器。白崇禧在武汉不稳,固然是一个原因,而美国人的态度也使蒋介石没有足够的勇气下决心。十一月,美国进行大选,因共和党候选人、纽约州州长杜威曾发表援华声明,蒋介石便把赌注押在杜威身上,秘密派陈立夫赴美为杜威助选。谁知事与愿违,大选揭晓,杜鲁门连任总统。蒋介石碰了钉子,忙派夫人宋美龄访美,但美国政府只允以私人身份访问。宋美龄抵美后,虽然经多方活动,请求美援,但杜鲁门总统却异常冷淡地答道:“现在局势恶化之程度,除实际调用军队外,均于事无补。”宋美龄的“夫人外交”手腕第一次碰了壁,她失败了,败得很惨,和蒋介石在东北、华北的失败一样惨,她感到无脸回到南京,遂悄然离开纽约,到里弗代尔孔祥熙的别墅里暂时隐居起来,她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大陆。
与此同时,司徒雷登大使也利用他的私人秘书傅泾波传达了“蒋总统必须下野,为进行和谈所必需”的意向。蒋介石感到全身发冷,脸上发烧,美国人已经公开表示要抛弃他了。
十二月四日,杜聿明集团开始向滩溪口方向攻击前进。六日,杜聿明集团被共军四面包围,孙元良兵团单独突围,被全歼。
十二月十五日黄昏,黄维兵团突围,全军覆没,兵团司令官黄维、军长吴绍周、覃道善、杨伯涛等被俘。
杜聿明集团被共军重重围困于陈官庄、青龙集附近,连日天降大雪,寒风怒吼,空军无法空投给养,所部饥寒交迫,濒临崩溃。
何应钦辞去国防部长职务,避居上海。
蒋介石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绝路的终点,前面千仞壁立,万丈深壑。宋美龄不在身边,他和自己那瘦长的身影为伴,整夜整夜无法安眠,连服用多年的烈性安眠药也失效了。他突然想到要喝酒,借酒浇愁,每晚差不多要喝掉一瓶威士忌。侍从副官怕他精神失常,怕他突然自杀……
可是,蒋介石却清醒得很,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提醒他,这时要忍耐,忍耐是一切转机的开始。一个活着的李宗仁比一个死了的李宗仁对他更有利!蒋介石的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为什么这样想,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