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罢,一马当先,挺着那支黑亮的手杖,直奔那螺旋形的楼梯口,张发奎、余汉谋等人也都握着手杖紧随登梯,呐喊之声直震得楼板颤动。
“滚出去!谁敢上楼,我就开枪打死他!”
那龚德柏虽是个摇笔杆子的文人,却也胆气过人,他手握左轮枪,居高临下挺立在那螺旋形的楼梯口上端,两只眼睛睁得和那眼镜片一般大小,一身硬气,凛不可犯,大有一拼而死的气概。军人拼命固然可怕,文人拼死则更为可畏。尽管薛、张、余三位陆军上将曾将兵十余万,身经百战,名震华夏,但在龚大炮的一支左轮手枪的对峙下,也不敢玩命冲上楼去。
“丢那妈,不怕死你就下楼来!”薛岳朝螺旋形楼梯口上端大骂,企图用激将法将龚大炮引下楼来揍一顿。
“薛岳,听说你的外号叫老虎仔,你要真是员虎将,就冲上楼来试试我的手枪。否则,你就是狗熊!”龚德柏本是新闻界有名的大炮,以舌战群儒著称,打起嘴仗来,将军们如何是他的对手。因此薛岳、张发奎除了重复那几句粤语中的骂人话之外,再也拿不出有力的武器与龚大炮交锋。双方在上、下楼梯口之间对峙着,隔着楚河汉界,互相谩骂了一阵之后,薛上将只得撤兵而去。
真是民主世界,无奇不有,这一场武人与文人的对战,立刻传遍京城,成为街谈巷议各种报刊的头号新闻。其中,要算京、沪间两家小报描写得录为生动,只看它那章回体的标题便引人入胜:“揭竿而起,三上将大闹报馆;一夫当关,龚大炮单枪御敌”“三帅夺大炮、表演全武行”。却说这一场混战,《救国日报》虽然损失了若干设备物质,但却提高了它的身价。而最得好处的,自然是李宗仁了。因为此事一出,《救国日报》更振振有词地大骂孙科,对于欲争得新闻自由的新闻界同仁,也都著文抨击孙科,国大代表们则认为薛岳等人之行动,系孙科所指使,因此更不以孙科的行为为然,而把选票投向李宗仁一边。李宗仁到底是个厚道之人,对于《救国日报》蒙受损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从保险柜中拿出四根金条,交给程思远,吩咐道:“请把这四根金条转交给龚德柏先生,作为《救国日报》的一点补偿吧!”
次日的再选,得票排列的次序结果依然是李宗仁、孙科、程潜。虽然于佑任、莫德惠、徐溥霖三人的选票为李、孙、程三方所极力争夺,但这些选票还是分到三个方面去了,因此谁也无法达到法定票数而当选,不得不进行三选。三选结果,仍然没有人达到法定票数。最后,按选举法之规定,只得由李宗仁和孙科两人进行决选,以票数比较多者为当选。这是最后的决战,谁胜谁负,很快就要见分晓。蒋、桂双方,无不励兵秣马全力以赴。蒋介石见李宗仁在几次选举中,不但没有被击败,反而夺关斩将,一直处于领先地位,心中更加嫉恨。他在黄埔路官邸昼夜不停地召见能够影响投票的文武官员,亲自发号施令,面授机宜,为孙科拉票。宋美龄则在太太们之间游说。蒋经国则在中央饭店设置机关,为孙科竞选部署一切。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黄旭初、李品仙、夏威等桂系首脑人物,则齐集白公馆,运筹帷幄,准备决战。他们都曾经是统兵作战的将帅,在战火中驰骋了大半个中国,在国民党军界,他们都称得上是第一流的战将。可是,若说到在竞选中角逐,他们都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哩。这些天,他们都绞尽脑汁,或策划于密室,定计定策,或奔波于茶楼酒肆,到处拉票。他们都已感到精疲力竭,所付出的心血,简直不亚于指挥一场龙潭大战或台儿庄之战。
“德公,你看!”
一位正从外面活动回来的谋士,急忙把几张传单递到李宗仁面前,他的神色有些惊惶失措。
李宗仁接过传单,看了几眼,立刻便扔到地上,大声叫骂起来:“混帐!混帐!混帐!”
黄绍竑却从地上拾起那些还散发着油墨气味的传单,仔细看了起来,原来全是攻击李宗仁和郭德洁的。“台儿庄大捷的真相”——一份传单煞有介事地揭穿李宗仁所指挥的台儿庄大捷是假的,蒙骗了国人耳目。“造谣不择手段!”黄绍竑心里骂了一句,因为抗战中轰动中外的台儿庄大捷,不仅国民党认为是自己的一次大胜利,便是中国共产党和苏、美等盟国也认为国军在台儿庄打了胜仗,即使是交战的日本军方也供认了在台儿庄所受到的挫败。“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勘乱不力”——另一份传单指责李宗仁在北平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老蒋不给他兵权,他赤手空拳去勘乱呀!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黄绍竑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李宗仁老婆郭德洁在北平大量侵吞敌伪资产,此次李氏竞选副总统之经费,多由此而来。”——又一份传单详细地罗列了李宗仁纵容其妻郭德洁在北平收刮敌伪财产的清单。“或有其事。但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螺蛳不吃泥?”黄绍竑心里嘀咕着。又看了几份大同小异的传单,便判断出这些攻击李宗仁和郭德洁的宣传品系由同一个部门制造出来的。他不露声色地问那位谋士:“这些传单,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在大街上捡来的。”那位谋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