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从不承认桂军是杂牌部队,他常对人说起:“若论正统,国民革命军北伐之时四、七两军便己是正统。”但是,后来由于桂系失去了在中央的权力,也许从那时起,便沦为杂牌了。从北伐到抗日,白崇禧两度与蒋介石合作,无论他们的动机如何,都在一定程度上为国家和民族做出了贡献,这也是白崇禧一生最光辉的两个时期。抗战已进入最后阶段,蒋、白之间的合作到底还能维持多久?这是白崇禧近来想得颇多的一个问题。从杜聿明的第五军到陈牧农的第九十三军先后入桂,白崇禧已感到了蒋介石对广西的特别关注。若说完全是为了抗日,又为何专派陈诚前来监军,又为何电令陈牧农拒不执行第四战区的作战计划?作为中央军的第九十三军死守全州是假,而作为杂牌军的第三十一军、第四十六军死守桂林才是蒋委员长的真正意图。但是,蒋委员长道高一尺,白崇禧却魔高一丈,昆仑关一役拼光了装备精良实力雄厚的第五军,蒋委员长虽然心痛,但却哑子吃黄连,有苦无处说,白崇禧虽然受降级和撤职处分,但广西地盘和桂军实力并未受损,也算得上是吃小亏占大便宜了。但是,这次桂柳会战却非同小可,蒋委员长严令桂军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死守桂林,等于捆住了白崇禧的手脚,使白动弹不得。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官兵全是广西子弟,守土有责,为保卫桑梓而战,义不容辞,白崇禧想推无法推,想退没处退,如果两军官兵不与桂林共存亡,白崇禧如何向广西父老交待?再者,从装备和兵员上,蒋委员长又对桂军优礼有加,白崇禧不死守桂林,不仅无面目见国人,也无面目见最高统帅。而死守桂林,其结果只有让这两军桂军全部覆没,最后白崇禧丧师失地,得利的还是蒋委员长本人!张发奎在蒋、桂之间,时而为敌,时而为友,对白、蒋的用心都洞烛其奸。现在,蒋委员长这份严厉的电令,把个小诸葛弄得进退两难,张发奎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看看白崇禧如何度过这道难关,横竖他是不介入的。
“向华兄,明天必须开会,再次研究桂林的防守问题。”
白崇禧独自踱步想了一阵后,转身对张发奎道。
“不是已经研究过了么?”张发奎含糊地问道。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以第三十一军守桂林、第四十六军守柳州,现在委座有令,要三十一和四十六两军死守桂林,有调整部署的必要。”白崇禧说道。
张发奎一听心里不由暗暗叫声:“奇怪!”这一向长于算计的小诸葛这回为何做起蚀本生意来了呢?但他不好细问,便答道:“那就开吧!”
张发奎正要命令参谋出发通知,却不知白崇禧要几点开会,要何人出席,——连这点小事,他也不愿负责,忙问道:“明天几点开会?何人出席?”
“早晨九点,军长和军参谋长以上幕僚人员出席。”白崇禧说道。
次日上午九点,白崇禧、张发奎在绥署会议室召开桂林防守作战会议。白崇禧首先在会上宣读蒋委员长要第十六集团军的两个军“死守桂林三个月”的电令。司令官夏威、副司令官韦云淞、第三十一军军长贺维珍、第四十六军军长黎行恕等人听了,顿时脸上变色。白崇禧接着说道:“死守桂林三个月,这是委座的命令,我们必须坚决贯彻执行!有临阵退缩,执行此令不坚决者,自本人以下,皆受军法之严处!”
白崇禧声色俱厉,他那坚决的态度,不仅使夏、韦、贺、黎四位桂军将领胆寒,便是连一向不愿管闲事的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一也受到镇慑。白崇禧说过这番话之后,又说道:“孙子云:‘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因此,我们死守桂林,不能被动挨打,应根据敌情采取内线作战各个击破敌人的攻势手段,来达成确保桂柳之目的,这就要乘敌人沿湘桂铁路正面和沿湘桂公路侧面前进之分离,于桂林以北和平乐附近地区集中主力与敌决战而各个击破之。关于桂林之防守,应用依城野战之手段,把主力控置于城外实施决战防御。”
对于白崇禧战略防御基础上的战术进攻原则,夏、韦、贺、黎听了,顿感由“山穷水尽”之中解脱出来,夏威待白崇禧说完之后,立即附和道:“健公之言极是!守城必须有城外机动部队之策应,方能攻守自如,因此吾人贯彻委座‘死守桂林三月’之命令,应以部分兵力坚守城内核心工事,以主力调出去机动的策应桂林的防守,方能达成使命。”
韦云淞、贺维珍、黎行恕也都先后发表意见,拥护白、夏的防御作战方针。张发奎这下才明白白崇禧贯彻蒋委员长“死守桂林三个月”的命令上所玩的花招,心里不由暗道:“蒋、白之间,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此,作为战区司令长官,他能说什么呢?要打,他手上没有兵,要守,他手中没有权,他更没有必要为此去得罪蒋、白任何一方。“张公百忍为上策”他干脆把眼一闭,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索性舒适地小憩起来。
“向华兄,你有何高见?”白崇禧知道,他这个计划再妙,如果张发奎反对,蒋介石察觉,也是要吹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