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何从?托病?赖着不走!这是违抗军令的事,正好授人以柄,白崇禧可以据此严厉制裁他。一切的一切都想过了,三炮台烟卷咬了一地,杨腾辉没有一条可走的路!忽然,一抬头他看到了对面那条崎耸端延的山坳,心里不由一振。他是相信命运和风水的,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曾在几十年前作下预言,那条坳是个龙脊,杨家村里将来要出将军和封疆大吏。这事不正是应验在他身上了么?将军他已经当上了,封疆大吏不就是省主席、督办么?蒋介石的委任状一到,他就是堂堂的广西善后督办了,啊!命中注定,他还要升官的。杨腾辉释然了,牙齿上咬着根烟卷,望着那蜿蜒如龙的山坳,嘿嘿直笑。当他带着特务营重又登上那山坳时,又再一次有腾云驾雾,扶摇直上之感。他笑眯眯地丢给前来送行的乡长一根三炮台香烟和一句话:“这里要修公路啰,当然,风水和龙脉是不能破坏的!”
促使杨腾辉奉命去武鸣苞桥与白崇禧汇合的因素,除了山坳的风水龙脉之外,便是他想要尽快返回部队,以便能抓到指挥权,一旦蒋介石的委任状到来,他好能及时率部倒戈投粤靠蒋,否则两手空空,何能成事。杨腾辉按照白崇禧手令规定的路线,由上林出武鸣、经马头到达苞桥后,果然与白崇禧、张发奎、廖磊等人相会,桂、张军的主力都集结在这一带。杨腾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一座大院来见总指挥白崇禧。
“杨军长,你和浩川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白崇禧微笑着,一见面便褒奖杨腾辉。
“全靠健公英明指挥!”杨腾辉见白崇禧不但不逮捕他,反而给予褒奖,那颗七上八下如打水吊桶一般的心,才略略平静一些。随后,杨腾辉得知,白崇禧这次对粤军余汉谋部所采取的迷惑困扰计非常成功,余汉谋呆在宾阳始终不敢乱动,白崇禧率领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了武鸣苞桥。白令杨率部来此,乃是为了集中力量突破滇军对南宁的包围圈,达成解围之目的。杨腾辉这才松了一口大气。他见白崇禧对自己投粤靠蒋的计划尚无所知,便又秘密派亲信钟子洪潜往广州,找副官长李彦通过陈济棠向蒋介石催讨那份使他尽快发迹为“封疆大吏”的委任状。
白崇禧率四、七两军主力到达苞桥后,侦知滇军以四个团的雄厚兵力封锁着由武鸣进入南宁的孔道高峰坳,心里不禁焦急起来。原来,由武鸣至南宁虽然只有四十余公里,但是却被大明山由东北方向蜿蜒的一支脉银屏山从中隔断,从武鸣至南宁或从南宁至武鸣,必须翻过高峰坳才能到达。陆荣廷为了来往便利,曾于民国三年从武鸣修了一条公路直达南宁,这条公路便是穿过高峰坳,在险峻的峰谷之间回旋二十余公里。而高峰坳雄踞群峰之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历来守南宁者,必守东北方向的昆仑关和西北方向的高峰坳。民国十四年初夏龙云率滇军入桂,占领南宁后,曾派兵固守高峰坳和昆仑关。李宗仁、范石生进攻南宁是由宾阳南下攻昆仑关进入南宁外围的。这次白崇禧因宾阳驻有粤军,乃避往武鸣,欲出高峰坳而攻南宁。可是高峰坳早被滇军封锁,白崇禧如强攻高峰坳,必损兵折将,即使到得南宁城外,也成穷弩之末了,不但不能解南宁之围,且有被歼于坚城之下的危险。白崇禧正在踌躇之中,忽接黄旭初由南宁城内发来的急电,告知城内粮食已全部食光,如大军近日内不至,全部守军即成饿殍!
白崇禧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报告总指挥,据张团董称,由苞桥经邓广、罗涪至葛圩,在葛圩之南有小路,土人叫做祁齐路,穿过银屏山,可到达邕宾路之四、五塘。”第七军副军长兼第二十一师师长廖磊来报。
“啊?”白崇禧心中一喜,即命廖磊将张团董请来问话。
“总指挥,路是有一条啊!”胖胖的张团董小心翼翼地摇着头,“但山路崎岖,不仅炮兵马匹和笨重器械无法通过,便是徒手攀越亦殊艰准!”
“为什么?”白崇禧皱着眉头问。
“这条小径,平时乡人防匪由南宁方面侵入,打家劫舍,除在路上和路旁布满竹钉外,但凡山涧深壑中可通行的独木桥皆已毁掉,平常人是无法通过的。”张团董道。
“你亲自走过这条山路吗?”白崇禧问。
“没有!”张团董又谨慎地摇起头来,“不过,只要到了葛圩,是能找到向导的。”
“就请你跟我们到葛圩去物色向导如何?”白崇禧道。
张团董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到葛圩去找向导可以,可是,我……难以奉陪过银屏山呀!”
白崇禧道:“只要你能为我们找到向导就行了,不要你过山。”
白崇禧随即传下命令,大军由苞桥经邓广、罗涪转向葛圩。到了葛圩,张团董果然找到了一名六十余岁的壮族老猎人。白崇禧问那老猎人:“老伯,从银屏山去南宁的小路,你识得吗?”
“走过百几十遍啰,脚毛都掉了一大把,怎么不识得!”那壮族老猎人豪迈地答道。
“我们要到南宁去打红头军,请你为我们带路,我有重赏!”白崇禧道。
“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