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蒋介石外,何应钦当然也对咄咄逼人的唐生智和孙传芳感到是一种威胁。白崇禧早已摸透了何应钦的秉性,他毫不迟疑地说道:“只有消灭唐生智,南京的局面才能有转机。”
“要和唐孟潇打仗?”何应钦微微感到有些吃惊,也许他认为大家都是国民革命军,怎么好以兵戎相见呢?唐生智毕竟不是共产党呀。
“唐孟潇割据湘鄂皖,对抗中共,视党部为传舍,以主义为玩物。一月之中,竟扩充军队四十余团之多,垄断汉阳兵工厂,分割湘鄂财政,先后搜罗数千万现金,自肥其私属军队,以货币搪塞友军。一面以重兵屯扎安庆芜湖,威逼首都,一面勾结孙传芳,准备入侵南京。唐孟潇之所作所为,与北洋军阀何异!”
白崇禧出口成章,言之凿凿,如录之笔端,便是一篇讨唐檄文。只是,他把刚刚和李宗仁商量的占领两湖,沟通两广后方,以镇慑张发奎之异动,巩固桂军后方的战略意图只字未向何应钦提起。李宗仁对此自然心照不宣,待白崇禧说完之后,他拍案而起,说道:“如唐生智的阴谋得逞,革命事业将付诸东流,不但我北伐军数万将士的鲜血白流,而且无以对孙总理在夫之灵!”何应钦见李、白决心要打,他也没有反对的必要,便问道:“怎么打?”
“四面包围,声东击西。”白崇禧那脑子快极了,战略方针决定之后,一个周密的作战大计划便随之而出。他说罢,随即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根小棒指着地图,阐述作战计划:“立即组织强有力之西征军。以德公为总指挥,分两路出击:德公亲自指挥江右军之第七、第十九及陈调元之第三十七军共三个军,沿江北西进,江左军以程颂云为总指挥,下辖第六军、陈嘉祐的第十三军和叶开鑫的第四十四军,也是三个军,沿江南西进。”
白崇禧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再令冯焕章就近派樊钟秀、方振武、吴新田向鄂北挺进;令驻宜昌的鲁涤平之第二军自长江上游向东夹击唐军。此外,再令驻湘粤边境之桂军,范石生之滇军及方鼎英、李福林各军北上出击,直捣唐军后方,东南西北,四路大军齐发,唐胡子就吃不消了。”
李宗仁和何应钦皆点头赞同这一计划,何应钦因见白崇禧未动用到他的三个军,便问道:“津浦线南段的孙传芳蠢蠢欲动,不可不防。”
“敬公率第一军、第九军、周凤歧的第二十六军,贺耀祖的第四十军及夏斗寅的第二十七军共五个军渡江直抵明光一带,孙传芳必不敢蠢动。”
“嗯。”何应钦又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健生刚才说的是四面包围,还有声东击西一策呢?”李宗仁问道。
白崇禧继续指着地图说道:“常言道:‘兵行诡道’。此次西征讨唐之役,我军行动需十分诡秘,方能速战速决,打唐生智一个措手不及,在张发奎发难之前全部结束西征军事,方能收举一反三之效。”
李宗仁和何应钦又点了点头,他们都担心西征战事旷日持久,沪宁空虚,给蒋介石造成可乘之机,因此都赞成速战速决。
“此次军队调动,皆以继续北伐打倒孙传芳为公开之口号,以掩唐军之耳目。”白崇禧接着说道:“德公亲率第七军、第十九两军,也从下关渡江过浦口,沿津浦铁路北进,号称北伐。但一到浦镇后,即挥戈西指,向安徽之合县、含山进发,秘密绕道出芜湖唐军刘兴的第三十六军侧后,此时国民政府可公开下令讨伐唐生智,宣布他割据地方,反抗中央,免其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治罪。然后由程颂云率江左军协同陈绍宽的海军舰队溯江西上,左、右两路大军,水陆并进。唐军的主要将领李品仙、叶琪、廖磊皆是广西人,何键与程颂云有旧,从中运动,我们便可不战而下武汉。”
白崇禧这一席话,直说得李宗仁和何应钦眉开眼笑,何应钦取下眼镜,在手上掂了掂,慢吞吞地笑道:“大军未发,孟潇休矣!”
李宗仁却突然想起一事,忙说道:“叶琪刚由武汉来南京,住在夏苍煦家中,他必是受唐孟潇之命,前来窥探我军虚实的,此事还得嘱咐苍煦,休得泄漏了消息。”
白崇禧从容笑道:“叶琪来得正好,我们就请他再充当一次蒋干的角色。德公当然还会记得北伐之前,叶琪受唐孟潇之命来南宁和我们周旋,我把他带到广州去的事。”
李宗仁一想起这事,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对白崇禧道:“什么样的材料只要到了你的手上,就能做出漂亮的文章来!”
次日,白崇禧设宴招待叶琪,夏威作陪。白、夏、叶三人都是保定军校第三期同学,又都是广西老乡,叶琪与夏威不但是广西容县小同乡,而且还是亲戚,席间大家畅所欲言,亲密无间。酒至三巡,忽报第六军军长程潜派参谋来见白崇禧,传报机密要件。白崇禧正在兴头上,把手一挥,说道:“让他到这里来!”
程潜的参谋腋下夹着只小公文包,来到白崇禧面前,敬礼后,瞥见白正在宴请客人,嘴里只说了一句:“颂公……”便欲言又止了。白崇禧猛省过来,忙向叶琪歉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翠微兄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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