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说到将来二字,他便现出孔明面目,说出那早已酿在心头的十二字方针来:“乘时而动,逼蒋下台,取而代之。”
“健生!”李宗仁一把紧紧抓住白崇禧的双手,机警地侧耳听了听隔壁蒋介石的包厢里有无动静。整个列车,除了车轮发出的沉重吼叫声之外,四下寂然,李宗仁觉得自己和白崇禧那颗心都在激动地跳荡着,那声音似乎要超出那不断吼叫、不断震撼大地的车轮声。李宗仁待心中略为平静一些后,才继续说道:“我军占领醴陵、长沙之后,湖南之敌大部退守平江,利用汨罗江做屏障,构筑坚固工事,组成汨罗江防线。吴佩孚令宋大霖部及海军守汨罗为正面,董国政、陆沄部守平江为左翼,余荫森部守长乐街,王都庆部守沣州为右翼。摆在汨罗江防线上的守敌约为三万余人,并以平江为支撑点,用重兵防守。湘省之战局,尚不容乐观。我北伐军第一、二、三、六军己抵达湘赣边境,闻说国民政府和总司令部有先图赣浙之意,不知此说确否?”
“确有其说。”白崇禧点头道。
“老蒋意下如何?”李宗仁问道。
“江浙乃天下富庶之地,自辛亥以来,老蒋都在那一带活动,他有很大的潜在势力,当然早想抓在手上。此外,孙总理建立民国时,曾定都南京,国民党内很多人亦想先图赣浙,控制沪杭,再次定都南京,以遂总理之遗愿。还有一点,就是唐孟潇乃是半路出家加入革命的,不仅蒋总司令,便是国民党内的大员们亦对他放心不下。如先图两湖,他们担心唐孟潇尾大不掉,难以控驭,不如让他与吴佩孚对峙,作消耗战。北伐大军先行入赣,平定东南之后,再图两湖,将唐孟潇和吴佩孚一锅端了。”
李宗仁听了不由暗吃一惊,心想他当初让唐生智当北伐军前敌总指挥官倒是让对了,如果由自己来当,无论当好当坏都将成为众矢之的。他深感这年头做人不容易,必得处处留心才是。停了一会,他才说道:“健生,你对此又有何看法呢?”
“德公!”白崇禧看了李宗仁一眼,随手拿过自己面前那只茶杯,摆在北面,说道,“这是我们的敌人吴佩孚,他拥兵二十万,占据湖南、湖北、河南和陕西东部、河北南部、并控制京汉铁路。他的地盘和兵力都比我们大一倍以上。”白崇禧又拿过李宗仁那只茶杯,摆在东南面,说道:“这是孙传芳,他也有二十万人马,占据着江西、浙江、福建、江苏、安微等省。他的地盘和兵力也都比我们大一倍以上。”白崇禧接着把李宗仁那包三炮台香烟摆在西南面,说道:“这是唐继尧,他在云南正盯着我们两广后方,一旦时机对一他有利,他将再次出兵东下,进攻广西。”
李宗仁一时猛省,用拳头在小桌上擂了一拳,说道:“现在的形势很象我们在统一广西之前所面临的形势。”
“对!”白崇禧点头道,“吴佩孚便是当日之陆荣廷,孙传芳便是当日的沈鸿英,唐继尧还扮演他的旧角色。吴佩孚与孙传芳之关系,也正象当时陆、沈之关系,他们之间既有矛盾又可能联合对付我们。因此,从军事观点上看,先图两湖乃是上策。如此时由湘省入赣,我们在两个战场同时作战,不仅犯了分兵之忌,还促使吴、孙联合向我进攻。唐继尧亦必乘机窥粤,于此,我们将陷于三面作战的困境。”
“对!”李宗仁觉得白崇禧之所言乃正是他之所虑。
“为今之计,只有倾全力由湘攻鄂,直取武汉,对赣省暂取守势。待武汉到手之后,即可师洪、杨之壮举,顺流东下,直下南京,再回头收拾孙传芳,则可囊括东南半壁。然后兵分两路,由京汉路和津浦路同时以重兵北伐,西联冯(玉祥)、阎(锡山)攻夺幽燕,扫荡奉张,一统华夏。”白崇禧纸上谈兵,意气风发,大有气吞山河之志,虎踞华夏之心。
“此策虽善,然目下已不是我等联沈倒陆之时矣!”李宗仁深为惋惜地说道,“不知蒋总司令和苏俄军事顾问对战局有何想法?”
白崇禧道:“苏俄军事总顾问加仑将军亦有先鄂后赣之想法。蒋总司令则尚在犹豫之中,准备抵达长沙之后,召开军长以上高级将领出席的军事会议,讨论北伐军占领长沙、醴陵之后的战略问题,到时德公可与唐孟潇力陈先鄂后赣之意见。”
李宗仁点了点头。此时,列车已经减速,缓缓驶入长沙车站。白崇禧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针正指到八月十二日凌晨一点钟。火车刚刚停住,月台上立即响起雄壮的军乐。身材高大,留着一撮傲慢的八字胡子的北伐军前敌总指挥、第八军军长唐生智亲率仪仗前来欢迎。总司令部设于长沙前藩台衙门。下车稍事休息后,蒋总司令即在司令部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北伐第二期作战的战略计划。
经过一天的反复讨论,会议终于作出仍以两湖为主战场的决定,以夺取武汉,消灭吴佩孚为北伐第二期作战的目标。在攻下武汉之前,对江西暂取守势,令第三军军长朱培德率第二、三两军在攸县、醴陵集结,监视江西之敌。第四、七、八军仍由唐生智任总指挥,进攻武汉城。令新附义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九、十军的黔军由湘西北上,封锁长江上游,以保护第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