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徐徐,逸散着淡淡的松脂的清香,这些在烈日炙烤之下的官兵们,一进入这凉爽的境地,顿感心脾舒畅。不过,消息灵通的官兵们,早已从黄团长那里闻知,俞指挥官准备在训话后重办几名行军不力的士兵,杀一儆百,以振军心士气。因此他们一进入这松树林中,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深怕被点名出列,丢掉脑袋。因此虽然松树林里比外边凉爽,他们身上的汗水却没少流。
“张得标。”俞作柏果然点名了,而且喊的正是黄超武团那个发牢骚鼓动大家躺下纳凉的老兵。
“有!”那个爱发牢骚的张得标战战兢兢地出列,连头也不敢抬,心想这回八成是没命了。队中几千名官兵,都屏息静气,只待听那“砰”地一声枪响,杀了张得标之后听俞作柏训话。
“你这飞毛腿,今日行军为何落伍?”俞作柏问道,那口气却并不严厉。
“报告长官,不是我敢违抗军令,实在是天热走不动,喝一口水下去,还没到肚里,便都作汗冒出来了……再说,我们在广西打了几年,够吃力的了,为什么不可以休息一下,又要去打广东南路?”张得标也许认为自己反正活不成了,临死前也要再发一顿牢骚,好死得个痛快。他说完之后,却并没听到有人喊“拉下去”或是“就地正法,以昭做戒”之类行刑前常喊的话,只听指挥官平静地说道:“归队去吧!”
张得标这才抬起头来,惶恐地看了俞作柏一眼,忙敬个礼,一个向后转回到队列中去了。那些提心吊胆的官兵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弟兄们,我们为什么要去打广东南路呢?”俞作柏开始训话了,“陈炯明率领叛军,从东江向广州进攻,国民政府领导下的军队,全力应付正感难支的时候,南路军阀邓本殷、申葆藩又率数万叛军配合陈逆部队的攻势,正向高要、江门等地区进犯,企图截断西江下游交通,会师广州,推翻国民政府,情况异常紧急。我们广西已加入了国民政府,因此,我们出发南路,扫荡邓、申军阀,乃是义不容辞之责任。”
俞作柏寥寥数语,便将这次奉命出师南路的任务和重要性讲得相当明白,官兵们听了,颇受鼓舞。
“军情如火,天气如火,弟兄们十分辛苦,连一向出名的飞毛腿都跑不动了!本指挥官决定,今日就此宿营,炊事兵立即埋锅造饭,给弟兄们煮些稀粥喝。卫生队设法弄些白茅根,雷公根之类煮成凉茶,以消暑解渴。”
俞作柏的训话,象一股清风,吹得官兵们心头凉爬爬的。全军立即分散,选择凉爽地势,就地宿营安歇,避开了酷热的午后。到晚上九点来钟,官兵们已经睡足喝饱,俞作柏一声令下,全军趁夜色凉爽,急起行军,一直走到次日上午十点来钟、行程一百四十余里,却并无一人掉队。待到中午天热难耐时,全军又开入傍水依林的凉爽地带宿营。如此行军,甚是神速,不数日便进入广东化县境内。敌军见桂军来势甚猛,忙占领合江圩进行抵抗。第三团团长李明瑞亲率所部第二、三营向敌冲击,将敌一击而溃,桂军攻入合江圩。合江乃是化县之屏障,合江既失、县城不守,李明瑞团即占领了化县县城。桂军初战告捷,士气旺盛,俞作柏即出告示安民,严令所部不得妄取百姓财物,给养皆使用银毫,不得强买。由于桂军运输,多用驮马装备,因此行李辎重不用临时雇拉挑夫。南路民众久受匪军的滋扰压迫,今见桂军纪律良好,无不表示热烈欢迎和合作。
化县既克,俞作柏挥师急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击高州城。敌将陈起凤急令团长陈起龙率所部千余人到城西北高地占领阵地,以拒桂军攻城。俞作柏军前锋乃是李明瑞的第三团,李团长虎将之称名不虚传,他年方二十九岁,胖胖的圆脸,身材壮实,腰上扎根宽皮带,小腿上打着人字裹腿,英气勃勃,浑身透着一股虎劲。他走在第一营的前头,率领所部如急风骤雨般直扑高州城。刚抵城西北的那座高地下,便响起了一阵阵枪声,敌军已在高地上占领阵地,开枪阻击李明瑞团前进。李明瑞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只见山坡上临时掘了些土壕,敌兵蹲在土壕中胡乱向下打枪,阵地前沿,并未设置鹿砦、拒马、铁丝网等障碍。李明瑞仔细听了听,敌人发射的子弹“砰——啾”从头顶上很高的地方掠过,他判断敌军装备低劣,子弹大部分是翻装的,火力不强,且射击技术亦很拙劣。他忙将俞作豫,冯璜、钟毅三位营长找来,随即下达了进攻命令:“第一、第二营正面展开,呈散兵队形攻击前进,第三营为预备队。”他又对俞作豫和冯璜命令道,“要节省弹药,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是!”
俞作豫和冯璜答道,随即回去指挥部队攻山去了。李明瑞带着副官、卫士、通讯传令兵及号兵十数人,和攻击部队一道出发。山上敌兵见桂军来势凶猛,又喊又叫纷纷开枪射击。桂军以散兵队形作一线推进,并不开枪还击,只是沉着地往上前进。敌军见了吓得发懵,不知这是什么战术,他们为了壮胆,又胡乱地叫喊着,砰砰叭叭开枪乱射,偶有受伤的桂军士兵,即由人抬下去,全军仍不开枪还击,只是一股劲地上。抵达半山腰,已进入敌火死角。李明瑞命令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