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末座,凑凑热闹便走。如今成了一省军政首脑,如何肯到那下贱的地方去。但听白崇禧这么说,知他必有安排?为了黄绍竑和他们团体的利益,他也不好拒绝去。
黄绍竑身为民政长,管着全省的县政,他此行是到几个县里走走,视察县长人选及财税问题。他出巡后的第二天,白崇禧便和李宗仁来到邕江边的那个河湾里,找到了水娇的小艇。黄绍竑的那两名便衣卫士,见李宗仁和白崇禧来了,赶忙过来侍立在旁边。李、白两人,不带随从,只有白崇禧手上提着一只毛蓝官布的锁口袋,袋子里沉甸甸的,不知装的什么东西。上得艇来,白崇禧说道:“水妹子,我陪德公来看望你啦!”
水娇在此之前尚未见过李宗仁,今天不知是什么风把李宗仁吹到她的艇上来了,更使她疑惑的是为何黄绍竑在的时候他们不来,黄绍竑一走他们却突然来了。但她到底是个伶俐聪明之人,马上向李宗仁鞠躬,笑道:“德公,请!”
李宗仁见水娇果然是一容貌倾城的女子,且极懂礼,方信白崇禧说的是实。他随白崇禧之后进入小艇舱内,见这一方小天地极为雅致,两壁挂着几幅书画,笔墨淡雅飘逸,看那上边的图章,却是主人的手笔,中有一幅题跋“西江情”的水墨画,一女子划桨,一大胡子男子撒网,那男子的形象极象黄绍竑其人。李宗仁迅速看了一眼舱内的陈设后,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国字脸上一脸森严的霜色,仿佛他此刻要变成个钟馗,才能镇住这小艇上散发出的邪淫之气。因为他觉得这女子实在是太美了,似乎人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美丽的女子,他有些怀疑这女子是否会是《聊斋》中的鬼狐所变化,才迷住了黄绍竑的心窍?
水娇献上两盅香茶,然后在李、白的侧对面侍立着,那表情神态不亢不卑,落落大方。白崇禧笑道:“水妹子,你请坐呀!”
水娇觉得白崇禧说话的口气和脸上的笑,已不是几年前那位潇洒俊逸,说话机智诙谐的白连长了,当年在梧州,黄绍竑来她艇上请客吃酒,在众多的下级军官中,她最喜欢的是黄绍竑和白崇禧这两个人。如今黄、白都已当了高官,而自己依然如故,她不觉一阵心酸,忙把视线迅速移到地板上,向李、白躬了躬身子,然后款款落坐在旁边一张小巧的竹椅上。白崇禧看了李宗仁一眼,然后慢慢说道:“水妹子,今天我和德公上艇来,特意要和你说一件事。”
水娇心头一阵震颤,那咚咚猛跳的心似乎已冲到喉咙口了。她知道李、白此来,也许决定着她的命运,因为她曾听黄绍竑说过,李宗仁不同意他们的结合。但黄绍竑依然热恋着她,态度还很坚决,她想,大概是李宗仁让步了,今天特意登艇,表示同意他们的婚事,她不过是个平常的弱女子,当省长夫人,督军太太,她不敢有此奢望,只想能侍奉在黄绍竑面前便感到满足了,便是当个最低贱的姨太太,她也毫无怨言,因为她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哪个当大官的不有三妻四妾,她给黄绍竑当姨太太又碍着李宗仁他们什么呢?如果命中注定,她连当个姨太太的资格也没有的话,她也只能哀叹自己命苦,但却希望她的小艇能有个停泊的地方,黄绍竑在南宁时,她的小艇便泊在这里,他到柳州、桂林才梧州时,她就把自己的小艇划去,横直哪个城市也有条河,便有她泊岸栖身之所,他想她时,照样可以到艇上住住,这样又碍着他们什么呢?难道天下之大,江河之多,连她泊一只小艇的地方也没有吗?
“季宽准备结婚了,新妇是南宁城内的蔡小姐,黄、蔡两家已经报聘纳彩,只待他出巡回来便完婚。他让我们来转告你,请你马上离开南宁,这是给你的一千块银毫,也足够你生活一辈子的了!”
白崇禧的话说得平淡无奇,仿佛一个房主在打发一个离店的房客。水娇只感到头上一声炸雷轰响,倾刻间她和她的小艇被炸得四分五裂,她愣了好久,说不出话来。李、白已经起身离艇,只留下那只胀鼓鼓的毛蓝官布锁口袋——那里装着他们带来送她的一千块钱。她一下过去抱起那袋银钱,猛地冲出舱口,向已经登岸的李、白大喊道:“我不要你们的钱!”
她拉开那袋子口,使劲一甩,白花花的一片银毫纷纷落在水面上,象下了一阵银色的冰雹似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伫立在江岸上,看得目瞪口呆。白崇禧随即恶狠狠地对那两名目击者——侍立的便衣卫士命令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准向黄民政长透露半个字,违者杀头!”
“是!”那两名便衣卫士垂手恭立,不敢看李、白的脸。
黄绍竑来去匆匆,到几个县里跑了一趟、撤了一个他认为不称职的县长,刚好十天,他便赶回南宁。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赶到江湾的岸边,去会水娇。可是江湾里空荡荡的,并没水娇的小艇,只有几只羽毛晶蓝的翠鸟歇在芦苇上,发出一串不祥的叫声——“冷啾啾”——岸上那两名忠于职守的便衣卫士仍侍卫在那里。黄绍竑感到好生奇怪,忙问那便衣卫士:“艇呢?”
便衣卫士惶恐地答道:“夫人说要独自驾艇出去走走,已去了一个星期了,还未见归来。”
黄绍竑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