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已成僵局,黄绍竑只管玩弄着手中那只精致的酒杯,不再说话,李宗仁正在扯着一只鸡腿,白崇禧急得只把那双机灵的眼睛盯着黄旭初。黄旭初在宴会一开始后便一言不发,尽管李、黄、白三人争论得激烈,他却只是低头喝酒,仿佛这场重大的战略争论与他毫不相关似的。其实,自从接到黄、白将往临桂平的电报后,他已度知他们的来意,及待李、黄、白三人在宴席上争论,他当然明白黄绍竑与白崇禧联沈倒陆的意见是上策,李宗仁反对联沈倒陆,一方面出自他厚道的秉性,另方面是对黄绍竑抱有成见。现在会谈已成僵局,白崇禧频频以目示他发表意见,无非是要他站出来说服李宗仁接受联沈倒陆的战略方针。但黄旭初觉得,现在发言,还不是时候,因此便佯将白崇禧那目光曲解为要打麻将,连忙招呼副官,撤去残席,将一副怪亮的麻将牌送上来,白崇禧一脸苦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得伸出双手,邀请李宗仁、黄绍竑重新入座,李、白、二黄各占一方,搓起麻将来,打了几圈,索然无味,便各自散去。
黄绍竑和白崇禧回到寓所,黄绍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驾着腿,愤懑地说道:“明天回梧州去!”
“好,走就走吧!”白崇禧回头把副官喊进来,吩咐道:“通知‘大鹏’舰舰长,升火启锚,我们连夜赶回梧州去!”
“说走就走?”黄绍竑诧异地问道。
“水不急鱼不跳嘛!”白崇禧谲秘地一笑。“总指挥,你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白崇禧也不待黄绍竑说话,便独自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黄旭初的住所,敲开了门,黄旭初把白崇禧迎进客厅坐下,沏好茶,不紧不慢地问道:“健生兄夤夜来访,必有缘故。”
“黄季宽要走了!”白崇禧显得十分焦急地说道,随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金怀表看了看,“战舰已经升火启锚了。”
“啊,走得这么急?”黄旭初仍是那么平静,仿佛黄、白的去留皆与他无关似的。
白崇禧见黄旭初这不冷不热的样子,倒真的急起来了:“旭初兄,你当的什么参谋长呀!”
“请健生兄赐教。”黄旭初慢声细语地说道。尽管,白崇禧的来意他已了若指掌,他却只是引而不发,但心里十分明白,李、黄两人,虽然矛盾重重,但大势所趋,必将重新合作,“定桂”、“讨贼”两军合编之后,论才干和为李、黄倚重,白崇禧必将出任两军的总参谋长,他只能排在白的位置之下,无论是才干和实力,他都不能与李、黄、白三人争高低,他只能凭自己的学识、谨慎和勤勉,服服贴贴地跟着李、黄、白,坐稳他的第四把交椅。因此,他虽然知道白崇禧的心计,无非是要他去对李宗仁施加影响,但却装着不知,由白来提示,以免种下白对他的疑忌。
“你快去对德公说,黄季宽和白健生马上要走了,德公既不愿与我们合作对付陆荣廷,那么我们就到广东去请李任潮来帮忙,到时候,打败了陆荣廷……”
“请健生兄回寓所稍候。”黄旭初点了点头,便去找李宗仁去了。
一小时之后,李宗仁偕黄旭初来到了黄、白的寓所。
“季宽、健生,为何匆匆返梧?”李宗仁进得门来,便急急问道。
“眼下陆、沈正在桂林廖战,形势对我极为有利,此时不图发展,更待何时?况战局瞬息万变,我们欲夜返梧州,回去布署行动。即此向德公告辞!”白崇禧说。
李宗仁赶忙把黄绍竑和白崇禧紧紧拉住,决断地说道:“我赞成联沈倒陆!”
“德公!”黄绍竑和白崇禧紧紧握住李宗仁的手……
却说陆荣廷困守孤城,无计可施,日夜绕室而走,徬徨不已,被围以来,短短几十天,头发竟全白了。他眼巴巴盼望的援兵,也渺无消息。原来,马济自接到陆荣廷在桂林被围的电报,便派他的武卫军第一团由衡阳南下解围,可是进至全州便被邓瑞征派出的部队伏击,不能再进。邕、龙两地的援军由陆福祥和谭浩明率领北上,进至距桂林七、八十里的百寿县属金竹坳一带,亦被沈军击溃。陆荣廷株守桂林,成了瓮中之鳖,怎不火急心跳。他入城之初,本来住在旧抚台衙门,因那里现是围城沈军大炮轰击的主要目标,他被迫将行辕迁入湖南会馆。这一日,他正在房中的一张藤椅上打盹,忽见一人血淋淋地闯将进来,对他厉声喝道:“陆荣廷,你气数已尽,还不快快逃走!”
他心里一惊,抬头看时,此人乃是在“二次革命”时被他枪杀的革命党人刘古香。可再一看时,却变成了被他在桂林杀害的武昌起义元勋蒋翊武,一眨眼,又变成了被他谋害的护法军政府的海军总长程璧光。陆荣廷惊惶不已,睁大眼睛看时,房中却别无他人。他自认晦气入室,忙从床头抽出那支自来德手枪,对着房中的天花板,连开三枪,以示逐出晦气。可是,他再也无法安静下来,独自一人坐在房中,觉得神不守舍。他记起曾听人说过,正阳门外不远有座关帝庙,那里的关圣帝君常可显圣,求签问卜,无所不灵。想到这里,陆荣廷忙唤来家人,准备香烛纸钱,自己又沐浴净身,更换衣服,然后乘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