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整条艇上,更是灯火辉煌,鼓乐喧天,好不热闹。冯葆初始时尚满怀戒心,一双眼睛滴溜转着,两只耳朵尖尖竖着,后见宴会开得很是热烈,邓、黄两人举杯频频,戒备之心才渐弛。他本是个善于交际钻营之人,便趁机与邓演达拉关系,邓演达便也以热情相待,两人谈得甚为入巷。不想正在这时,冯葆初的参谋长突然冲过栈桥头那两名值勤粤军军官的阻拦,直奔宴会大厅,他跑到宴席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冯葆初拉到一旁,气急败坏神报告道:“旅长,粤军和黄绍竑部正向我军驻地秘密运动,情况紧急,请你立即回旅部!”
冯葆初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方知中计,但为了脱身,强装镇静,过来与邓演达和黄绍竑两人打招呼:“择生兄、季宽兄,我有些事务缠身,不能奉陪了,就此告辞!”
黄绍竑见冯葆初的参谋长突然闯进来,把冯拉到一旁嘀咕了一阵,现在冯葆初要中途退席溜走,便知事机已泄,此时无论如何不能将冯放走,便噢地从腰上拔出手枪,对着冯葆初猛喝一声:“不许动!”
冯葆初知难以脱身,自己的卫队又不在身旁,来硬的寡不敌众,便装得若无其事地大笑道:“哈哈,季宽兄,听说你是海量,没想到才几杯白兰地下肚,脑袋便胡涂了。你这个玩笑,开得过头锣,快把家伙放下,看,都把莺莺燕燕们吓坏了!”
黄绍竑那双冷峻的眼睛只盯着冯葆初,手枪对准他的胸膛,毫无他顾。冯葆初知黄绍竑不入圈套,便随随便便地点上一支三炮台香烟,装出一副宽宏大度,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样子说道:“季宽兄,你我之间无仇无冤,你要是没有喝醉的话,有话只管说吧,何必扫大家的兴!”
“我要你缴械!”黄绍竑猛地喝道,“否则,便要你的脑袋!”
“哈哈!季宽兄,这个何不早说!”冯葆初说着便解下腰上扎着手枪的皮带,向邓演达走过来,笑道:“择生兄,我看季宽兄真个是喝醉了!为避免闹出乱子,我就把这个家伙交给你暂时保管一下吧。”他接着又弦外有音地说道:“季宽兄要真的向我开起枪来,我死倒也算了,不过我那些在码头上警戒的几百名卫士,不知这艇上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用手提机关枪往这一扫,我看,艇上之人一个也别想活啊!”
冯葆初以退为进,佯把黄绍竑当做一名胡闹的醉汉,使在座的其他粤军军官帮他劝住黄绍竑,以借机脱身。因为他只要走出这紫洞艇,那栈桥上便有他的十名精壮卫士可以护卫他脱险,而且码头上还有大批卫队,那就更不用怕了。冯葆初的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黄绍竑,他现在只要一扣扳机,虽可把冯葆初一枪打死,但是免不了要发生一场混战,这样不但自己性命难保,还将殃及邓演达等粤军军官。黄绍竑便乘冯葆初向邓演达交枪之时,将手枪扔掉,一个箭步猛扑过去,一把抱住冯葆初,想把他摔倒在地。黄绍竑虽在军校学过白刃格斗和徒手擒拿等技术,但是冯葆初身材高大,黄绍竑又长期吸食鸦片,气力不足,斗不上几个回合,反被冯葆初摔倒在地。冯葆初紧紧地压在黄绍竑身上,两只手用死劲卡住他的颈子,黄绍竑死命挣扎,但终不得脱。那些被叫来陪酒唱曲的红牌妓女,一个个吓得乱哭尖叫,有的往桌下钻,有的往厨房跑,那些粤军军官因不知邓、黄合谋导演的这出“鸿门宴”的内幕,他们竟以为黄绍竑真的喝醉了与冯葆初斗殴,有的便过来劝架。邓演达因一直在监视着冯葆初的参谋长,一时帮不了黄绍竑的忙,见事情危急,便大叫道:“奉李师长命令,要冯葆初缴械!”
说着便挥拳将冯葆初的参谋长打倒,接着举起一张椅子,朝冯葆初脑袋狠狠一砸,冯葆初当即被砸得昏死过去。黄绍竑从地上爬将起来,走到桌旁,抓起一杯白兰地酒,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他用那雪白的餐巾抹了抹胡子,把倒在地上的冯葆初狠狠踢了一脚,轻蔑地说道:“现在,是你醉了,而不是我!”
这时,正在艇外警戒的黄绍竑的两名卫士跑进来报告,说俞作柏已派人将冯葆初在码头及栈桥上的卫队全部解决了。黄绍竑随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冯葆初和他的参谋长,卫士忙问道:“要挖坑吗?”
“不必了,到厨房去扛两袋大米出来,将他们身上各捆上五十斤大米,沉下江里,死后他们便不用愁吃的,也算对得起他们了!”黄绍竑显得十分慷溉地说道。
那两名卫士,果真到厨房里扛出两包大米来,捆到冯葆初和他的参谋长身上,那参谋长嘴里还“哇啦”乱叫着,黄绍竑忙将一块餐巾塞进他的嘴里,两卫士一前一后地抬着,将冯葆初和他的参谋长先后丢下江里去了。这时候,梧州城里“叭叭叭”地响起枪声,黄绍竑知道白崇禧正在指挥解决冯部的战斗。“擒贼先擒王”,冯部首脑已被处决,白崇禧又足智多谋,此举必操胜算,因此黄绍竑便重邀粤军军官们入席,他亲自到桌子底下和厨房里,将那些吓得躲藏起来的妓女们,一个个象提小鸡一样拉到席前倍酒,又命那些弦索手们高奏乐曲。黄绍竑举起酒杯,走到邓演达面前,感激地说道:“现在是庆功宴会,择生兄厥功甚伟,我先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