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咯吧咯吧的响声,脸色吓人。在这位副官的眼中,他还是第一次见一向宽容厚道的李宗仁发这么大的火气。但副官此时是理解他的心情的,这事放在谁的头上不会发火呢?副官继续报告道:“第一团团长李石愚,第二团团长何武,营长钟祖培、陆超、尹承纲等人已到司令部集议厂对黄绍竑、俞作柏、伍廷飏的分裂背叛行为,众皆怒愤,一致要求武装讨伐,绝不可宽容忍让!”
李宗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马鞭扔给马夫,扭头便往司令部走。回到司令部,营长以上军官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李宗仁了,只有参谋长黄旭初正在他负责开办的玉林军政干部教练所里给干部们授课,没有赶来。李宗仁看了部下们一眼,只见一个个正在摩拳擦掌,脸色神气象金刚一般。李石愚见李宗仁回来,便大叫道:“黄绍竑、俞作柏、伍廷飏反了,下令吧,德公,让我去剿灭他们!”
“黄绍竑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他亡命的时候,德公以仁义之心收容了他,现在他却回过头来反咬我们一口。他的那支部队,也是从上司马晓军手里夺过来的,今天,他忘恩负义,自己不辞而别,拔队走掉倒也罢了,却居然敢把德公的两营主力部队拉走,真是混蛋透顶,不消灭他我们今后还怎么做人!”何武那大嗓门,震得房子都动了,每一句话都说得在理,每一句话都是一颗炮弹,李宗仁的心,怦怦地跳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他呼吸急促,似乎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击。
“德公,下令吧,对反叛之人,如果心慈手软,今后何以维系军心!”陆超说道。
李宗仁慢慢抬起右手,部属们都紧紧地盯着他,他们对李宗仁这动作是熟悉的,知道他快要下决心了,就连司令部院子里那些刚刚由团长、营长们骑来的战马,也发出咬咬长嘶,似乎已感到即将驰骋疆场厮杀。但李宗仁那右手却并不狠狠往下一劈,象以往下达冲锋杀敌命令一样。只见他取下军帽,轻轻地随便往桌上一放,接着解开风纪扣,走到水架前,勤务兵早已在脸盆中打好水,毛巾也放好了。李宗仁拧好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接着,勤务兵又捧来一杯泡好的桂平西山名茶。李宗仁接过茶,轻轻地吹着茶水上漂浮的几片茶叶,然后慢慢地呷了一口。他的两只眼睛,此刻只盯着杯中金黄的茶水,那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他好象忘记了面前还站着一群怒发冲冠的营、团长。
“好呀!德公,你姑息养奸,纵容叛逆,前有车,后有辙,我李石愚也要走啦!”第一团团长李石愚大叫着,转身便走。
“回来!”
李宗仁低沉地然而异常严厉地喝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李石愚。
“黄季宽向梧州发展是奉我的命令去干的,他的第三团兵力单薄,我临时决定抽调俞作柏、伍廷飏两营归他节制。这是军事秘密,你们休得疑鬼疑神,影响本军的团结和睦。”
李宗仁平静地但却非常严厉地说道:“你们马上回去,好好训练部队,不久本军将有大规模的作战行动。”
营、团长们见李宗仁如此说,便相信这是一场误会,那塞在胸中的怒气,立时烟消云散,一个个走出司令部,打马回营,加紧训练部队去了。
李宗仁待部属们都走了之后,这才“砰”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砸得粉碎。他太恨黄绍竑了!因为黄绍竑的这一举动,几乎拉垮了他在玉林的局面。黄绍竑其人既然敢从上司马晓军手上夺走部队,机会到来的时候难道不会也从他李宗仁手上把部队夺走吗?事实上,黄绍竑已经夺走了他的两营人马,而且是他的两营主力部队!在当今群雄虎踞,八桂无主的形势下,两营装备精良训终有素的部队文是何等之重要,黄绍竑这一手太狠了,简直割掉了李宗仁两块心头之肉,他如何不恨!但事已至此,李宗仁又有什么办法呢?武装讨伐?结果不外乎是两败俱伤,实力大损,那时不仅是失去两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人马,而且连老本都要拼光搏完。因为李宗仁的三个团,共有十一营,黄绍竑率第三团三个营走了,又拉走了第一团李石愚的俞、伍两营,现在黄绍竑有五个营可用,而李宗仁能掌握的却只有六个营了。以六个营去对付五个营,自相火并,谁要想占大便宜简直是白日做梦!
李宗仁虽然在盛怒之下,但还不至于去干这等蠢事。不闻不问,让黄绍竑、俞作柏、伍廷飏自行其事吧,军纪不严,如何能约束部队?况李石愚等是绝对不服的。李宗仁想来想去,只得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他这一决策,无疑又是非常正确的,对黄绍竑既没撕破脸皮,今后的关系还能有维持的基础,又不致影响到他的玉林局面,而且也未动摇军心。李宗仁虽然慢慢地平息了胸中的怒火,但那个脸色蜡黄,颧骨突出,长着一腮黑须,目光冷酷的黄绍竑魔影,却总在他心中晃动着,使他无法安宁?……
黄绍竑率领他的三个营,又勾走了李宗仁的俞、伍两营,到达戎圩后,屯住部队,黄绍竑带着一班卫弁,便要到梧州城里去见沈鸿英的参谋长邓瑞征。夏威忙提醒道:“季宽,那邓瑞征诡计多端,万一被他识破我们的计划,岂不危险,何不另派人去梧州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