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营立即出发,渡过邕江南岸!”黄绍竑一声令下,又拉上马晓军,“司令,快走吧!”
部队正准各出发,营长夏威拄着拐杖过来向马晓军和黄绍竑说道:“司令,季宽,我身体不好,不能再随队行动了,请准我告假回容县老家养病!”
马晓军一听夏威要走,喝斥道:“煦苍,你为一营之长,又跟我多年,不曾亏待过你,岂能在此危难时刻弃军而去!”
黄绍竑知道,夏威并不是个胆小之人,自恩隆出发,他就发烧,拖着病体,咬牙随军行动,本以为到了南宁可以休息,谁知到了城外又还得走,这一走,不知何处是归宿,如硬要夏威随军行动,即使不被打死,也要活活把他拖死,不如让夏威回容县老家养病,尚可保全一命。但马晓军之言也不无道理,因为白崇禧伤腿之后已去广州治伤,现在夏威又要离队回家养病,部队中得力的战将已没有几个,而往后的日子也更为艰难,想起这些,黄绍竑也舍不得夏威离去。但黄绍竑是个非常果断之人,他处事毫不犹豫,他那敏捷的手腕,似乎可以随时握住天上转瞬即逝的闪电。
“司令,自恩隆出发时,煦苍已患重病,他能坚持到达南宁已非易事。”黄绍竑对马晓军道,“健生到广州治伤去了,我看也该让煦苍回容县老家养病。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此后,吉凶难测,都在一起赔光了岂不可惜!”
“那就让他去吧。”马晓军同意了。
“望司令,季宽多加保重,我虽回籍养病,但心在军中,招之即来!”夏威随即换装,仅带随从一人,装扮成流离失所的百姓,扶根竹手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且说黄绍竑指挥部队刚刚渡过邕江到达南岸,即发现亭子渡口的浮桥上,人马杂沓,一支部队正在仓猝渡河南撤,黄绍竑忙派人前去探看,回报道:“那是刘震寰和黄明堂的粤桂军,他们正从城内撤出。”
黄绍竑冷笑一声,说道:“你会金蝉蜕壳,老子会釜底抽薪,猫精老鼠也精,看谁滑的过谁!”
刘震寰和黄明堂的粤桂军渡过邕江之后,便往钦廉方向急急退去。黄绍竑自知难以在广西立足,便也取道亭子圩、吴村圩,跟着刘、黄部队的后面,向广东南路方向退去,天明后,马晓军和黄绍竑率部到达吴村圩,一夜急进,部队已相当疲乏,黄绍竑遂下令在吴村圩打火做饭,歇息两小时。
不久,军需官来报:“刘震寰、黄明堂的部队刚过此地,村庄已遭洗劫,百姓逃匿一空,无法筹到粮食。”
马晓军忿然道:“刘、黄的部队纪律太坏了,沿途抢劫,老百姓都逃走了,跟在他们后头,我们连粥也别想找得吃。”马晓军虽然胆小怕事,缺乏主见,但他的部队里军校出身的军官多,纪律和训练方面比别的部队高出一筹,因此,看不起刘震寰和黄明堂这些杂牌部队。
黄绍竑不断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了一会说道:“找不到吃的倒还是其次,我们这样跟着他们一路瞎跑,刘震寰一旦追究起我们不执行命令的事来,恐怕就不好办了。”
黄绍竑的话,正捅着马晓军的那块心病,他忧心忡忡地说道:“论实力,他们的兵比我们多几倍,现在他们逃跑要紧,奈何不了我们的,可是到了广东之后,我们就很难对付了。”
“很可能要把你我军法重办,也可能把我们的部队缴械。”黄绍竑说道,“否则刘震寰是不能向陈炯明交待他放弃南宁的责任的。”
“嗯,你……你说我们该怎……怎么办?季宽,我们得快拿主意!”马晓军一到了紧急关头,便没了主意,眼巴巴地望着黄绍竑说道。
黄绍竑毫不思索地说道:“反正不能再跟着刘震寰和黄明堂后头走了。我们即由吴村圩转向东,经桂境的那马、那连圩,然后进入粤属的灵山县整理,到了那里看情况再说。”
马晓军听了不由又踌躇起来,说道:“我们不服从刘震寰的命令,擅自撤出南宁,已是违抗军令,现在又不跟大队?走钦廉,而转向灵山县,岂不更增加他们的怀疑和不满吗?日后见面怎么交代呢?”
黄绍竑冷冷地道说:“这年头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日后,日后,日后他刘震寰和黄明堂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个样子呢?”
马晓军既拿不出主意,便只好依从黄绍竑了。部队在吴村圩找不到吃的,只得饿着肚子,勒紧皮带,折向东去,彻底和刘震寰、黄明堂的部队脱离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