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要把李宗仁赔进去。尽管俞作柏不怎么瞧得起李宗仁,但眼下这支部队除了李宗仁之外,也没有什么再合适的人来当头了。没有李宗仁,部队便会星散无存,他区区一营人马,更是独力难支,为了自身利益,他也不能把李宗仁赔进去。俞作柏想了想,看看时间尚早,地形亦不理想,便只好按捺着那乘机捞一把的心思,再等个机会。又走了一程,来到一个险要的隘口,此处离兴业县城有二十余里,是个打伏击的理想地形。因李宗仁命令部队专拣小道走,避免和大队粤军相遇,以防不测。因此俞作柏他们此时是从小道绕过隘口,而大队粤军,却是从大道上急急通过隘口,并未派出搜索部队沿隘口两侧警戒搜索。俞作柏看了,“哈”地一声笑了起来,一双大眼里溢出喜色,仿佛一位猎者见猎物闯进了预设的陷阱,只待他下手去捉了。此刻,他也顾不上李宗仁还在不在玉林了,他所担心的只是李宗仁赶上部队,严令制止他捞这一把。俞作柏点上支香烟,猛地吸了几口,即令自己这一营人马停止前进,他对支队司令李石愚说道:“李司令在玉林交接防务,为何还不见回队,我营在此接应司令如何?”
支队司令李石愚也正担心李宗仁的安全,见俞作柏如此说,便同意他留下接应李宗仁。俞作柏抽完那支烟,见李石愚已率队远去,即令所部抢占隘口两侧地形,布下火力网,专打那走得困乏的粤军后队。不久,便见一队粤军缓缓走来,一顶轿子,杂在队伍中间,士兵们都大背着枪,几乎每个兵都背着或提着抢掠来的百姓的东西,有的则抓着“咯咯”叫唤的老母鸡,有的抬着“哇哇”嚎叫的大肥猪。俞作柏那双大眼睁得铜铃一般,看得十分真切。他一声令下,隘口两侧的步枪和机枪猛扫,炽烈的火网,打得粤军借头转向,猝不及防,当即便死伤几十人,那些没被打死的,慌忙丢下手上的老母鸡和肩上抬着的大肥猪,连枪支和辎重也顾不上要了,连滚带爬,慌乱逃命。那队中乘座轿子的军官,吓得急忙跳下轿子,开始他还以为是碰上了土匪劫道,正欲指挥部队还击,但见伏击者火力发挥猛烈,指挥沉着,断然不是一般匪徒或民团,却又不知对方有多少人,一时手足无措,部下混乱,无法应战,便弃轿落荒而逃。
俞作柏打了一阵,解了馋,他也不追击溃逃的粤军,只是命令部下,前去收取粤军丢弃在隘口道路上的大量枪械财物。士兵们缴获了那顶支着凉篷的轻巧小轿,抬来问他如何处置。俞作柏“哈”地一笑:“老子打磕睡,他却送顶轿子来。”
说罢忙爬上小轿躺起,随即命令两名精壮士兵,一前一后抬着,大摇大摆地径自往贵县方向而去。李宗仁的安危如何,他早已置之脑后,走了一阵,那小轿上便响起了粗粗的鼾声……
却说李宗仁带着队伍,离开玉林后便急急追赶大队,这晚到达兴业县城宿营。忽听人说,白天他的部队在离县城二十里的隘口设伏,袭击了粤军的后续部队,缴获大批枪械。李宗仁听了大吃一惊,心想幸亏他没有听陈炯光之言在玉林等候罗统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早已明令所部,不得与粤军接触,到底是哪一位部下敢如此胡来?想来想去,只有俞作柏,李宗仁怀着七分庆幸,三分责谴地骂起俞作柏来:“俞大眼这家伙,几陷我于不测!”
第二日,李宗仁到达桥圩,又住了一宿,当夜无话。可是早晨起来,正要上路,却见一骑如飞而至,一位骑马的军官来到李宗仁面前,一边滚鞍下马,一边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报……报告司令,俞作柏营长昨……昨夜在贵县罗泊湾,袭击马省长的……船队,打死马省长……的妻妾……部属十几人。马……马省长大发雷霆,骂长官忘恩……负义,骂俞作柏营长……目无上官,骂……李石愚司令不约束部下。李石愚司令,命我前……前来向长官禀报!”
李宗仁听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的,嘴里连连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糟极了!糟透了!……”
仿佛倾刻之间他除了这两句话之外,什么话也不会说了一样。左右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吓得谁也不敢作声。部下们见过李宗仁在生死关头从不皱眉,他那方正的国字脸上,除了刚毅慈和的表情外,极少见到惊恐和怒愤,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勇敢沉着,临阵不慌,遇事不乱。可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第一次在部属面前露出惶恐和震颤,而引起他表情失态的又并非全军陷于重围,或遭覆灭之虞,只不过是他部下的一位营长袭击了无拳无勇的马省长的船队……
“司令,俞营长此举虽属不轨,但也用不着如此震惊……”一位参谋忙劝道。
“你懂个屁!”极少辱骂部属的李宗仁,这时竟用那皮制马鞭指着那参谋骂了起来。“俞作柏前天虽违令伏击了粤军,但广西民众本来就痛恨那帮烧杀掳掠的广东佬,打一下也不要紧。而昨天他打的却是堂堂正正的马省长,马省长乃国内外知名人士,又是孙大总统亲自任命他为广西省长的,俞作柏此举,岂不与土匪无异,我李某人岂不成了土匪头,今后何以在广西做人!”
李宗仁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左右才知事态确是不同寻常,不由都埋怨起俞作柏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