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他吃饭呢?照例,高级长官召见远道而来的部下,总要垂询一些军中情形,随机慰勉训示,然后设宴招待。可是他与陈炯明的会见谈话刚开了个头,陈炯明便中止了谈话,既没留他吃饭,又没定下续谈的时间,更没再提起缴炮之事,三言两语、“唔”了几声,便没了下文。李宗仁寻思一阵,觉得其中必有缘故,遂决定在邕暂时住上几日,看看情况再说。
和陈炯明见面不得要领,李宗仁便决定去拜访省长马君武。因为马省长是桂林人,和李宗仁有同乡之谊,这样会更好说话一些,如能从他那里争取领到饷项,也不虚此一行。
第二天,李宗仁来到省长公署门口,只见许多人正在围观什么东西,有的愤怒指责,有的摇头叹息,真是群情鼎沸,不可遏止。李宗仁见了好生奇怪,心想省长公署这里不知发生什么大事了,他忙也挤过去,想看个究竟。人们见他披着“老虎皮”,有的立即惊惶地走开了,有的却骂得更加起劲,甚至有人竟朝他吐口水。他由于不知就里,也不便计较,只是往前挤去。到了前面,才看清原来大家围观议论的是贴在墙上的一篇讣告。李宗仁刚看了开头几句话,便大吃一惊,那讣告上写道:“不孝君武,不自损灭,祸延广西……”
开始他还以为是马省长的父母大人过世,省长公署正在为马省长父母操办丧事呢,可是仔细一看,才知道是马省长用讣告的方式函复省议会。讣告中历数粤军入桂,祸害广西民众的罪行,而对于省议会屡次要求省长出面制止,他却无能为力,惭愧至极,遂向全省父老请罪。李宗仁看过马省长亲笔手书的这篇“讣告”,心情也十分愤慨沉重,但值得欣慰的是,他无论是坐困六万山中,还是开赴横县及驻兵北流,所部官兵,还没有发生祸害百姓的行为。想到这里,他更想去拜会马省长了。他掏出名片,交给省长公署的传达,那位传达见他是军人,料想又是粤军总部的人来找麻烦了,便没好气地说道:“马省长正在和法国驻龙州领事谈话,没时间接见你!”
李宗仁谦和地说道:“我和马省长是同乡,专程来拜望他的。”
那传达见李宗仁说的是桂林官话,态度温和,这才说道:“你稍等一下吧。”
李宗仁便在传达室里坐着等候,顺便问那位传达:“法领事常来见马省长么?”
传达道:“自马省长上任以来,法领事已来过两次了。陆荣廷、谭浩明在位时,这位领事每次来,省长李静城都以香槟酒招待,还仍恐不周,但法领事态度却十分傲慢,指手划脚,连陆荣廷都不放在眼里。马省长刚一上任,法领事来谒,马省长只飨以清茶一杯,连支香烟也没有。没想到法领事却非常谦恭,他见了马省长,老远便深深地鞠起躬来。口里连说:‘我尊敬的马博士、马省长,您好!您好!’你说怪也不怪?”
那传达正说着,只见马省长已经送客了,他只站在客厅门口,没有下阶送客,那法国领事却向他深深地鞠了九十度躬,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去,李宗仁看得十分真切。那传达趁着空隙,去向马省长察报有位桂林军人求见。马省长说了声:“请。”那传达便跑回来,对李宗仁说道:“快去吧,马省长在客厅等着你。”
李宗仁颇感诧异地问道:“马省长连秘书随从也没有么?”
那传达道:“会见宾客,马省长不喜欢用秘书随从,他曾吩咐过我:不论是文武官员或平民百姓,凡有事要见他,可随时通报,他均抽时间予以接见。”
李宗仁点点头,象是对传达又象是对自己说道:“到底是孙大总统派来的省长啊!”说着他走进了客厅,把军帽取下,向马省长行了鞠躬礼。马省长忙招呼他坐下,命人送来了烟茶。李宗仁坐下后,便向马省长报告了个人的简历和现在驻扎北流部队的情况。马君武听了满意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在北流靠卖枪度日的李司令,北流县商会王曾向我具函褒奖你治军严明,不侵扰百姓的事。好,很好,象你这样的军人,现在真是凤毛麟角呀!”随后,他把脸色一沉,又说道:“入桂粤军,纪律之坏,与匪盗不分,不由使我想起前年桂军在广东时的情形来。广西各界人士,每天函电和上门向我告状的,皆不下数十起,如此下去,我这个省长有何面目见广西父老!”
李宗仁见马省长面带愠色,马上联想到刚才在省署门口见到的那张“讣告”,知他为人耿直却又无拳无勇,无法控制局势,心里甚为同情,忙说道:“马省长,我在北流靠卖枪度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军人,在此变乱之际,不能保境安民,已深感惭愧,如再纵容部下祸害百姓,更是天理难容!目下,我部官兵两千余人,衣食无着,请马省长适当拨给军饷,以便维持。”
马君武见李宗仁向他要军饷,顿时皱起眉头,说道:“李司令,你有所不知,我虽身为一省之长,但号令不出郭门,省内各地皆为驻军盘据,无法约束。关于军饷弹械,我是不能接济你的。”
李宗仁听马省长这么说,也知他有难处,便不再提饷项之事,只是说道:“前些日子,陈总司令曾函电数次,令敝部交出四门山炮。北流一带匪患猖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