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仁才回到士兵们那里,也端了一碗饭,和士兵们席地而坐,有说有笑地吃起野菜来。
李宗仁和士兵们一起吃饭的事,很快便传遍了部队中。
他这一举动,对稳定动乱中的军心,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天黑之后,俞作柏却气急败坏地跑来报告,说他连中有两排士兵因不满这艰苦的生活,乘黑夜携械逃跑了。李宗仁听了,忙命传令兵去把几位连长请来商议。
“立即派队伍去将他们追回来!”
几乎所有的连长都是这么说,并且都要求李宗仁派他们去追这两排逃兵,特别俞作柏喊得最起劲。李宗仁听了,沉思良久,摇着手,说道:“让他们去罢!人各有志,不必相强。前天我们脱离大队,避入山林时,黄司令和梁参谋长并没派人来追我们回去,现在,有哪个要走的,我还让他走,我李某人当了这些年的下级军官,身无余财,两袖清风,可惜不能发给路费。好在弟兄们手上有钢枪一杆,子弹百发,每杆枪现时可卖二百元,子弹每粒二角,这些加起来,回到乡村,一时倒也不用愁生活!”李宗仁说罢,几位连长都做声不得。俞作柏低着头,脸上直感到热辣辣的。因为对他连里那两排士兵逃跑,他是纵容的,原本以为李宗仁会派他去追那两排士兵,他也顺便下山去趁机打两趟“生意”,没想到李宗仁竟如此宽宏大量,不咎既往,作为这连的官长,他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因此不敢抬头看李宗仁一眼,只是暗暗喊倒霉,跑了两排兵,他这个连长还怎么当呢!
六万大山是不平静的,夜色浓重,猛兽长嘶,毒虫鸣叫,树影草丛,象无数魔鬼向人扑来。查过哨之后,李宗仁回到他的小帐篷里,怎么也无法入睡。夏夜,六万山中虽然还算凉爽,但是那外号叫“麻鸡婆”的山蚊,竟可以透过蚊帐来袭人。他钻出蚊帐,走出帐篷,野外漆黑,看不见月亮,抬头只见苍弯一角,星星数点,山深谷狭,连天也变得窄了小了。李宗仁轻轻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前途颇感忧虑。他出生在距桂林城约六十里的临桂县两江圩,少年时代考入广西陆军小学,上过陆军速成中学,做过小学的体操教员,护国军兴时,投入滇军中做排长,参加过讨伐袁世凯爪牙龙济光的战役,曾负过伤,后来入湘,参加护法战争,再次负伤,由排长、连长而营长,在林虎军中,向有能征善战之名,军中呼为“李猛子”。现在,全军战败,土崩瓦解,他率队遁入深山之中,脱离了黄业兴的部队,今后,他可以独树一帜,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也许,他在一年半载之内,便可以一下跨过团长、旅长、师长这样够他一辈子爬的阶梯,因为由排长到营长,他整整爬了六年。但是,眼下的处境却又使他深感忧虑,因为他实力有限,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沦为盗匪,二是被人收编遣散,但他的“李猛子”的性格,却又偏偏不能走这样的路。他是辛亥革命后投身于军旅生涯的,他的思想与其时的旧式军人不同,他受过较为完整的教育,很想干一番轰表烈烈的大事业,他是个不愿为命运所屈的人。然而,他的道路又该怎么走?天是那么的黑,又是那么的狭小,深山黑谷,连一条路的影子都没有,他感到极端的压抑,真想猛喝一声,把眼前这些魔鬼一般的山影喝退。
天亮之后,忽听哨兵报告,发现山外有一队人马匆匆朝山里开来。
“莫非粤军知我入山,尾追来了?”李宗仁双眉一扬,随即下达命令:“准备战斗!”
各连各排均作好了战斗准备,李宗仁带着他的基本营,直跑到最前边去。经过一番观察,发现这支数百人的队伍,士兵大都背着枪,只顾往山里走,看样子不象是粤军的追兵,李宗仁忙命人前去打探。不久,去打探的人带着一个下级军官来到李宗仁面前,一问,才知道也是桂军部队,亦是到山中来躲避的,他们一共有两连官兵,枪械齐全。这两连宫兵也曾听说过李宗仁的为人,均表示愿意归编李部。李宗仁便把这两连官兵交给俞作柏指挥,俞作柏心中暗喜。后来,又陆续从山外进来些零星队伍,李宗仁都把他们收编了。这样,在他直接指挥下,驻在六万山中的部队便有约两千人枪。李宗仁感到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部队越来越多,这年头,风云变幻,有枪有人便有势力有地盘;忧的是,部队一增加,本来就紧张的给养更感拮据。几夭之后,全军粮食终于告罄,军心开始不稳,李宗仁焦急万分,他明白,如果不及时解决给养问题,他这两千人枪的队伍,便会得而复失,用不了几天,他将会成为光杆司令!
李宗仁是三分喜,七分忧,更加辗转难眠。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原来,在粤军入桂之前,他曾率全营驻扎在六万大山外的城隍圩剿匪,这城隍圩虽不是什么通衢大邑,但颇多富户,李宗仁驻兵城隍圩时,由于军纪严明,剿匪认真,和当地商绅关系甚好。因此他决定派尹承纲率少数精壮士兵,到城隍圩拜访商绅,请求接济,估计可解燃眉之急。尹承纲带人下山后,到城隍圩去与商绅人士联系,果然一说即合,商会答应帮忙,为李部筹粮,数日之间,全军粮食便有了着落,李宗仁闻之,不觉大喜。
却说李宗仁在山中又住了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