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观音阁,不仅性命难保,更无以到得边关龙州,特别是他小小年纪,从那几丈高的城墙上跳下,竟无半点损伤,这不是观音菩萨暗中佑助又是什么呢?因此他发迹之后,就大兴土木,筑观音阁,修庙宇,家中供奉观音像,行军作战亦带着观音像,每遇疑难之事,总要向观音像卜卦问吉凶。他又别出心裁地以观音托梦,告诉他六月十九日为观音诞辰。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请京戏、桂戏、粤戏各一班,到自己府中的观音阁演唱。唱完戏,即令人用轿子抬着观音像,令戏子们在后载歌载舞,又令他的卫队全部换上白衣白袍,跟在后面沿街游行,笙歌曼舞,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陆瑞轩知道,现在孙中山命令粤军伐桂,兵凶势险,象这样性命攸关的大事,老帅当然要仰仗观音菩萨的佑助了。他见陆荣廷没有下令马上搬家,就悄悄地退出花厅,吩咐下人们看管各项重要物件去了。
陆荣廷也离开花厅,径到府中的观音阁来。那观音阁中的神台上,置放着坐在莲花蒲团上的观音像,像前有三只香炉,中间一只最大,是赤金铸的,旁边两只略小,是黄铜铸的。香炉之前,是一张紫檀雕花案几,案几上,摆着一把九狮军刀,这是不久前,北京政府特地赠给陆荣廷的。军刀一侧,放着一叠黄纸,一把剪刀,一支毛笔,一只墨砚。陆荣廷来到观音像前,先跪下拜了几拜,然后站起来,左手拿起一张黄纸,右手拿剪刀,将那黄纸剪成一个“纸人”模样。
他一连剪了四个“纸人”,这才放下剪刀,取过毛笔,在第一个略大的“纸人”上写了“孙中山”三字,又在比“孙中山”略小的那个“纸人”上,写了“陈炯明”三字,最后在那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纸人”上分别写了“许崇智”和“叶举”两个名字。陆荣廷拿起“孙中山”,象巫师念咒一般,念道:“孙文呀,孙文,你和我无仇无怨,为何要与我不断作对,今日在观音菩萨面前,我要你粉身碎骨!”陆荣廷念罢,随即将那写有孙中山名字的“纸人”对着观音菩萨焚化。接着,他又将“陈炯明”、“许崇智”、“叶举”也一齐烧了。
陆荣廷与孙中山政见不合,格格不入,由来已久。事情要追溯到民国六年的夏天。孙中山在领导讨伐张勋复辟之后,面对践踏约法,反对共和的北洋军阀段祺瑞,决定再予声讨。他从上海率领一支海军护法舰队和部分国会议员到广州,组织护法军政府,任大元帅。两广本是陆荣廷的势力范围,陆一向视广东为禁脔,不容他人染指。他表面敷衍孙中山,暗中却与西南另一实力派滇省军阀唐继尧勾结起来,拆孙中山的台。孙中山没有实力,被迫于次年五月离粤赴沪。他在辞职通电中怒斥陆荣廷与北洋军阀为“一丘之貉”。孙中山在上海住了两年,决定再下广东举起护法旗帜,继续领导革命。去年八月,他命令粤军总司令陈炯明由福建回师,进攻广东,仅两个多月时间,便将桂军逐出广东。今年五月五日,孙中山在广州被国会非常会议举为非常大总统。为了削平变乱,统一全国,以便实现民主共和,孙中山决心消灭盘踞广西的陆荣廷桂系势力。六月二十七日,孙中山任命陈炯明为总司令,兵分三路伐桂,以陈炯明指挥粤军主力及海军舰队为中路军,以粤军第二军军长许崇智、粤军前敌总指挥叶举分率左、右两路军,向广西进击。陆荣廷也以三路桂军迎战,命广西护军使陈炳焜指挥桂平镇守使韦荣昌部为中路军,守梧州;以军长沈鸿英部任左路,布防贺县、信都、怀集一带,伺机进击粤北;以司令黄业兴所部为右路,由玉林、陆川向广东南路高雷一带进攻;以广西督军谭浩明指挥两个师集结于玉林、北流、容县一带,策应正面和左路。不料,正面与粤军刚一接触,桂军游击司令刘震寰就在梧州前线倒戈降敌,粤军顺利占领梧州,形势对桂军颇为不利。正当桂军上下惊惶的时候,陆荣廷令沈鸿英率左路攻粤北,直趋四会;令黄业兴率右路猛攻高雷,欲合击广州,使粤军首尾难顾。陆荣廷深感成败之机,在此一举,如沈鸿英、黄业兴获胜,他就可重下广州,再一次摧毁孙中山的革命大本营;如两路受挫,粤军正面长驱直入,不过十数日,南宁将不保,他只得远走边关龙州了。因此他不得不命令秘书陆瑞轩做好搬家的准备。
陆荣廷正在观音菩萨面前诚惶诚恐地祈祷着,忽闻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气得一下跳将起来。因为他向观音菩萨祈祷的时候,是不准任何人前来干扰的,现在何人斗胆闯入观音阁来?陆荣廷既不喝问,也不扭头去看,即时伸手在紫檀雕花案几上取过那把九狮军刀,“嗖”地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刀来,他要一刀砍下来人的脑袋,以向观音菩萨示诚。
“姐……姐夫,是我!是我呀!”
陆荣廷这才扭头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内弟——广西督军谭浩明。他心里猛地一惊,忙放下那九狮军刀,急急地问道:“月波,前线怎样了?”
“不好,不好!”谭浩明惊慌失措地摇着头,“刘震寰引着粤军自大河而上,追击我军,桂平镇守使韦荣昌已率部向粤军投降,陈炳焜走了,我在茂林桥与粤军接仗,又败了!”
“哈哈!月波,你受点小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