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都逗得轰然大笑。
陈毅爱打球,好读书。刚搬到宁都七里省军区他的宿舍住时,我发现他的枕头鼓鼓囊囊,用手一摸硬梆梆的。怎么回事呢?我一抬枕头套子,哗啦啦掉出来一大堆书,有古文的也有洋文的。后来,我发现他每日早晨起来总是坐在树下看书,有时,嘴里发出叽哩咕噜的“念经”声。
听见他念经,我一想陈毅天天打仗,是要求天老爷保佑一下,也赶紧在一旁祈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我家老公打仗刀枪不入,大富大贵……”。
陈毅听见就笑起来:“什么呀,月明,你这是干什么呀?”“你不是在念经么,我也帮你念念经。”“哈哈哈——”陈毅大笑起来:“我这是在念书。”“念书,那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我念的是洋文。”“洋文?”“就是外国人读的书。”外国人?我想起陈毅说过有外国人在苏区帮助我们革命。
别人印象里,陈毅亦庄亦谐,在我眼里,他是很严肃,可有些时候也少不了孩子气的调皮。
有一次,那是我们结婚之后的第二年。党组织选送我和张绩之去瑞金中央党校学习文化。出发时,正好陈毅和李富春夫妇去瑞金出席中央军事会议,于是,我们一行五人从宁都骑马赶往瑞金。
那是仲春时节。漫山遍野的花儿草儿香得叫人喷鼻。大家的兴致极好,一路上有说有笑,把马骑得飞快。
这时,前面出现一座长长的木桥。几个人先后下了马,牵马过桥。
本来,我也想下马,不知怎么的却没有下,干脆骑着马过桥。
陈毅见了,便哈哈笑着与几个人打趣道:“哎喂,诸位同志哥,瞧罗,赖月明不想下马哩,这个江西田螺妹子想让我们看西洋镜咧。”那会儿,我们已作了几个月夫妻。起初,我使使性子撒娇儿,也不免惧他几分。经过几个月适应锻炼,我胆子大了,也吃准了陈毅的脾性。所以,我听了他的话,故意火辣辣地回他:“啐!你个四川佬,门缝里瞧人哩,我们打个赌,输者论罚,怎么样?今天嘛,我田螺妹子偏要叫你开个眼界,还要打段兴国山歌哩……”几个男人摇头晃脑地笑了。蔡畅大姐却惊叫起来,要我打住马,别逞英雄。
我回头向蔡大姐使了个眼色,骑马稳稳地踏上了桥。因为我心里有谱儿,刚结婚不久,我被借调到红军蓝衫剧团,那时只要有空闲,我便逼着陈毅的警卫员把马拉到野外,教我骑马。半年的功夫,我已经骑得不错了。
踩着桥面,望着流水,我洋洋得意,唱起了兴国山歌:
哎呀勒——果子好吃高溜溜哎——鱼子好食潭深深哪哟——哥子恋妹你大胆恋——哎呀哪个郎子哥——妹是船儿你跳上来哟——嗬哟哟喂——那马走到桥心,木桥打起摆子,马抖索蹄子不敢动。我索性举起鞭子照准马屁股就是一下,马负痛往前蹿去,眨眼间过了木桥。
待众人过了桥,我便不客气地命令陈毅掐了朵野花簪在我头上。
李富春大哥说这不算数,还要罚罚他,要不,叫他也唱首歌罢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我听过陈毅唱歌,他天生不会唱,硬梆梆的,一唱起来声音就变调,像牛叫。
陈毅这个人没有赖帐的习性,只好将错就错地胡乱唱一支共青团常唱的歌,刚开个头,大家就张嘴和着:
炮火连天,向旧中国开战,开战便胜利!我们苏维埃的先锋组织,插满全中国,完成革命的胜利!为了提高我的工作能力,不久,组织上派我去中央党校学习。中央党校位于瑞金县城东北约10多里的洋溪村,是党所建立的第一所高级党校。校长是董必武,副校长冯雪峰,教务主任罗明,学员约有200人,大部分是各级党组织选送来的最优秀的同志,还有一些来自红军部队。全校共分为5个班,陈云、冯文彬等人分别担任班主任……开设的课程有《西方革命史》、《党的建设》、《政治常识》、《音乐》、后来还增设了《军事》等课程。
紧张的学习之余,我真正的日夜思念他了,真怕他有三长两短。好像他知情似的,每每我想得不得了时,他的信便象长了翅膀一般飞到我身边。在这我是骄傲的,别的女学员都收不到丈夫的信,偏偏我就能收到。多好啊!每次我从旁人手中接过信时,都能明显感到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陈毅的信往往写得很长,也写得感动人心,我看着看着就会悄悄流泪。看完之后,我便会产生一种自豪感:瞧呵,我赖月明嫁了个肚子有货的,不愧是个留学生啊!信里,他每次都叫我不要惦念他,他好,叫我不要给他丢面子,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为革命多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