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规定,把定一、伯钊我们这一群都赶到麦田里了。每天我们都在忙着抽麦穗,烤,簸,两只手是墨黑的,不曾干净过,因为一劳作肚子更易饿,采下的麦粒,就成把的向口里送,于是脸也被染得乌黑的,每个人都变成了周仓。这时候不但粘粑或面驼驼成了梦想的山珍海味,就是没有糠芒没有胡焦气的老青稞麦能得到一小撮也就成了珍品了。
一个多月见不到盐、脂肪和肉类,于是牛皮被发现了。烈火上燎一燎,毛烧去了,皮也烧得焦而腥臭的,再送锅中用猛火燉,经过二十四小时或者再多些,于是可以咀嚼了。但人们还不敢那样的“浪费”,立刻就吃掉,还得晾干留作草地的粮。后来听说藏民的四五斤重的一只破皮靴也被人拿去和牛皮一样炰治做干粮,虽然我没看见,但我不敢断言那是必无的事。
二、六天草地
第一梯队(中央纵队、一军团和四方面军一部)已经出发了,我又被调动合着文彬、荣桓、周桓等数同志撑起了一个新机关——一方面军政治部,留在毛儿盖等着三军团的到来。队伍陆续到达了,又要采麦子,作其他一些过草地的准备,自然我们这几位也要不分昼夜地参加着。
草地路程,听说有十五天。路上没有人家,并且一点柴火都没有。我们的准备,自然适合前途的条件来进行了。首先是采足二十斤青稞麦,再来搬来几个手磨子(约是磨豆腐的小磨),分出一半麦子磨成粉,烙了几十个四两重的干饼;此外便是找到一根三尺长的棍子搭帐棚用,和一捆柴,找到皮毛的还可以把两件单衣合拢来,缝五件羊皮棉衣,以及做一双四不像的牛皮靴。
我们这最后的一队,于8月27日由毛儿盖出发了。
临出发时文彬、周桓同志等分随各团,在途中帮助工作,拓夫同志又由芦花回来作了我们临时的伴侣,因此“牛皮公司”得不至塌台。
由毛儿盖北行,初是至松潘的大道,过了一群“牛屎房子”后,即转西北入山谷中。敌机忽来,向毛儿盖盘旋侦察,害得我们也要散开荫蔽,延误了许多时间。下午老天突然变脸了,黑沉沉地,随着便是狂风暴雨和冰雹。此时大家所有雨具已破旧不堪,三分之二的人们,简直连一顶破斗笠都没有。碎石样的冰块把人马打得缩头缩脑的躲在灌木丛中。
暴风雨冰雹过去后,溪水暴涨到了膝盖以上。水凉得刺到肌肤简直是说不出的难受。过河时,人被寒冷和漩流冲激得站不牢。五点钟到了一个河坝子,叫做腊子塘,队伍停下了露营。虽然先行的部队已替我们留下了一些棚子,但忙着忙着天就黑下来。糟糕的是雨又跟着夜神来袭击了。因为缺乏经验,油布张得不得法,烂斗笠也不济事。高处的水又流来了,大家闹得坐不能站不是,拓夫同志的京调也哼不出来了。自然我们要烧火,但火柴是早已不见了,在毛儿盖又没有找到火石,此时只有向别个棚子告艰难。人家费了九牛二虎的力量燃起火,自然不能多分给我们。柴虽然有,可是全浸在水中,烧那堆火可够费劲了,这时我和拓夫、荣桓费了一切心机和力量,头都吹晕了,还不能吹起一堆火。一直到了午夜后的一时,我们总算“有志者事竟成”把火烧起了,吃着开水和干饼子,倒也忘记了睡觉那回事。
一夜雨不曾停过,溪水更猖狂的泛滥了。拂晓起,出发号把我们引出棚子,我们已在孤岛中了,四面都被水包围着,虽然是那样寒冷也只得咬着牙根冲出去。从此以后五天的草地,不管昼夜我们的脚都不曾干过。
行不上两里就得过河,水急而冷,一些“小鬼”们叫妈妈了。挑文件箱,挑铜锅的运输员,很有几位被冲倒随流三四丈然后才爬起来的。
过河后,我们踏上真正所谓草地了,首先是山改了样,没有石头,更没有一根树木。原来自懋功北行进入藏民区域后,大家对于老林是惊心疾首的,一行军,总脱不了要在森林中穿越那如巨灵样在进路周围矗立着的数围的粗干、狞恶的树枝,地下又是多年腐枝烂叶,透出恶心霉臭。现在这里绝难找出半尺直径的成丛的树。只有灌木几根儿列在小河两侧。此外只是草和水。地面是那样坦平,水自然无法奔向小河去,便停蓄在草里和土里。土质是例外松软,一插足陷半尺深,有时简直是无底的泥潭,人马一陷下,愈挣扎愈往下沉,没有别人的拖拽,永也莫想爬出来。这样的泥潭不一定在低洼处,表面也没有特别异样,一切的地面都是被尺余或数尺高的草与水遮覆着,辨别是比较困难的。开始是有很多人吃过这种苦头,特别是那些抢先的人。后来谁也不敢粗心大意,都只敢循着人马行过的脚迹前进,就这样每步也得慎重的举起来,谨慎的踏下去,因为稍一不慎,也可能一足埋在泥水里一两尺,费点劲儿才能拔出来。
全天的行程都在这种水草泥淖中。下午又落雨,更加多困难。黄昏时前途出现散在各山头的不大的灌木林。说起露营,树林是求之不得的,但两腿是疲软到简直不愿多走一步路,要上山就林,谁个不踌躇呢?幸好队伍上山去,我们被指定在河边露营,不上山即在河岸水滨布置行营了。地面虽然湿的,不过折点枝叶再放上油布,可以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