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三大差别(指工农之间、城乡之间、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之间的差别),能够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也会在这一代人手上实现。“五年内实现共产主义”,甚至“三年实现共产主义”的标语口号,在工厂、农村、机关、学校、街道处处可见。一些老共产党人也极度兴奋地以为,他们能够活着见到共产主义的到来……。
在这种热涨的空气下,什么经济基础,什么科学分析,什么客观规律,都统统不在话下。“没有办不到,只有想不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口号提出了;小麦亩产两千斤、7千斤、13万斤,一直到水稻亩产30万斤、番薯亩产100万斤的“卫星”很快放出来了;一个山梨20多斤,一根大葱3斤6两,一粒蚕豆7两多,一头母猪共下了200多只猪仔,一只鸡两个钟头就下8个大鸡蛋……“奇迹”一批批地涌现。人们已经在担心:粮食这么多,吃不了怎么办?
问题不在于群众的狂热,人们要求迅速改变落后的愿望是真诚的,他们为之而拼命苦干是出自内心的,问题在于指导他们的方针和政策。在大跃进时期,党的经济工作指导思想出了错误,违背了客观规律,搞起主观主义的高指标,随之又刮起了一股瞎指挥风、浮夸风和“共产”风。
本来,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确已创造了奇迹般的伟业。1957年,在经过调整后,各部门的比例关系已比较协调,成为建国以来经济建设效果最好的年份之一,实现了钢产量535万吨,粮食产量达3700亿斤以上。这充分证明中国有可能比其他国家,包括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发展得更快一些,也应该发展得更快一些,同时也为今后更快一些地发展打下了基础。问题在于,新中国的航船,毕竟是行驶在小生产的汪洋大海中,在一穷二白的落后农业经济条件下,什么叫更快?快的基础是什么?怎样发展才能更快?快的规律是什么?快到什么程度才是可能、可靠和稳妥的?很可惜,这些问题没有被最高决策人所重视。
在农业生产大跃进的刺激下,毛泽东主席又站到第一线,把工业生产大跃进推向新高潮。原来,国家经委向国务院的建议中把1958年钢产量指标定为624万吨,生铁定为732万吨,钢材定为482万吨,分别比1957年增长19.2%、24.9%和13.1%。即使按当时的标准,这也已经是大跃进了。但毛泽东为各地各行业群众的冲天干劲和对党、对领袖的狂热拥护所感动,想到农业可以创造奇迹,为什么工业不能大搞群众运动,也创造出奇迹来?
1958年8月,在北戴河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人们都认为大好形势来了。毛主席问当时的冶金部负责人:“形势要发展,钢能搞多少?翻一番怎么样?”回答:“行,可以考虑。”毛主席考虑到推动工业的大跃进,考虑到钢铁是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标志,原来的计划不行,在会议上把钢铁生产作为全党第一位的大事提到大家面前。他说:“……钢由1957年的530万吨翻一番,达到1100万吨,有完不成的危险,中心问题是搞铁。现在都打了电话,发动了,可是还要抓紧些,要回电话,要保证。”
北戴河会议上正式决定,1958年钢产量要比1957年翻一番,达到1070万吨,并且召开各省书记会议,下达任务,公开宣布。就当时实有的开采、冶炼、运输等基础能力而言,这个指标实际上是达不到的。但是,毛泽东下了那么大决心,又进行了发动,要求各省、自治区党委把注意力和重心从农业转到工业方面来,全党动手,大办钢铁。在那种气氛下,不同的声音是很难说出的。况且,谁也没有经验,奇迹或许会发生?反“反冒进”给人的印象如此深刻,谁又愿意去当右派呢?
北戴河会议后,“钢铁元帅”正式升帐。全国一下子动员起几千万人,日夜苦战,大搞小(小高炉)、土(土法炼钢炼铁)、群(群众大炼钢铁)。恐怕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就此轰轰烈烈地掀起了,大跃进运动也进入了最高峰。
这个时期的贾拓夫却始终保持了冷静的头脑。他没有人云亦云,没有随波逐流,没有简单地盲目相信或反对。他需要实际地调查,需要清醒地思考,需要搞清楚并回答什么行?为什么行?什么不行?又为什么不行?这一年多,他仍在紧张的工作中做了许多调查,想了很多问题。从1958年3月到1959年8月庐山会议的500多天时间里,他只有16天因病住院休息了两次,300多天忙于计委的日常工作,先后主持和参加了120多次计委的党组会、汇报会、中央财经小组会,协助李富春组织召开了两次全国的计划工作会议。此外,用了180多天外出考察和调查研究,以及参加中央在北戴河、北京、上海、庐山的会议和两次赴兰州参加西北协作区委员会的会议。先后到过陕西、山西、甘肃、青海、湖北、河北、天津、上海等地,行程不下万里。
随着工农业跃进声势日高,计划工作面临的矛盾和暴露出的问题也越多。他到各地看到的实际情况越多,心中的疑虑也渐浓。他是认真的。他感到群众的热情真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