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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黑娃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的看起来精干利索的女子,后来黑娃去的次数多了,知道她是张会长家的保姆。保姆一看到手提皮包的黑娃,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将黑娃引到了客厅里。充塞着红木家具的客厅显得古色古香,还氤氲着一种印度檀香的缥缈气味。张会长坐在客厅面对门口的椅子上,神情肃穆,像一尊威严的金刚。黑娃坐在侧翼斜对门口的沙发上,谨小慎微,像一具温柔的弥陀。
黑娃恍然大悟:“把他姨日的,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此后,黑娃年年春节前把“分红”送到张会长家中,他的煤矿平安无事。在这个世界上,黑娃最怕的人就是张会长,张会长一把抓着他的命脉,张会长想让他半夜死,他就活不到五更。那次黑娃大闹饭店,就连黑社会老大洪哥都无法劝阻黑娃,而张会长一声怒喝,黑娃就乖乖地缴械投降。
煤老板的命运发生了过山车一样的变化,一夜暴富,原因就在于能源价格突然暴涨,这种暴涨而且持续了很久。
子早些年当矿工,后来就一直当大队党支部书记,后来称为村支书。村支书在地老天荒的乡村具有绝对的权威,他就是乡村的土皇帝,他没有君临天下的形式,却有君临天下的内容,他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上具有绝对的无法撼动的权威,说一不二,铁杆无挪。蔡亮子也是和黑娃同期开办煤矿的,也是在好景不长的时候被迫关井停产的。不同的是,穷困潦倒的黑娃关井后只能钻进山沟熬炸药,而蔡亮子关井后继续做他的村支书,继续在那片土地上将自己的权力发挥到极致,继续背着双手走过村道,所有人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退避让路。村支书蔡亮子的生活质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几年后的一篇报道介绍说,因为当时国际原油价格在经历了十几年的低迷后,从那一年起一路攀升,受能源价格的影响,煤炭价格也处于高速上升的通道中,短短的一年时间,煤炭价格就翻了两番还多。
黑娃的煤矿和家乡的很多煤矿一样,依然昼夜运转,依然日进斗金。
张会长被关进监狱后,监狱里的囚犯照样恨透了贪官,他们解下鞋带,一头系在张会长因为苍老而松弛的蛋蛋上,一头系在他因为长期保养而颜色白皙的大拇脚趾上,让张会长行走。曾经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的张会长高视阔步了几十年,而现在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行走。他每走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哀号,像被公鸡强奸的母鸡一样,他的哀号声后面,是一大片开怀的笑声。
张会长确实是我们老家的“穆小二”,穆小二在山西一个产煤县的检察院工作,与煤炭行业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是全县煤老板眼中最举足轻重的人。我们老家的张会长没有一个正式工作,和煤炭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却把持着全县煤老板的命运。
黑娃发怒了,他说:“世界上恓惶人多了,我每个人都给钱,我的日子还过不过?”
还有一曲戏文是这样的:
有一天,黑娃从深山里走出来,看到自家窑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体形硕大的轿车。五年前,除了那些前来要债的人,黑娃的窑洞门前从来没有来过别人。五年来,黑娃离群索居,形影相吊,每天只能对影自怜,而今天晚上,窑门口居然停了这么一辆庞然大物,黑娃惊恐万分。黑娃看到趴伏在自家窑门口的怪兽一样的轿车,腿肚子就在打转,一股惊悚从脚底直升脑门,他撂下背上的铁锅和土炸药,下意识地转身就跑。他跑得歪歪斜斜,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大雁。
黑娃跑出了几十米,身后的灯光打开了,两道灯光像两柄雪亮的刀片,劈开了浓墨似的黑暗。车子像一头猎豹一样,低声怒吼着,一扑又一扑,就扑到了黑娃的身后。黑娃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将全身缩到了最小。车门打开了,走出一个敦敦实实的男子,月光下,他的领带鲜艳夺目,他的西装崭新笔挺。他喊道:“黑娃,操他姥姥的,你跑啥哩?”
黑娃买了一辆三菱越野车,又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他开着越野车载着儿子将超市里的物品一堆一堆地拉回家,堆满了厨房和客厅,甚至连卧室的地板上也堆放着火腿肠和酱牛肉。黑娃指着满屋子的年货,气吞山河地对儿子说:“把他姨日的,老爹也有今天啊,你想吃什么,老爹就做什么。过去的皇上也没有咱爷儿俩吃得好。”
多年后,张会长仍然是老家人民谈论的热门话题。
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事。当黑娃的煤矿遭受热火朝天的敲诈勒索时,我应该在暗访黑工窝点的那个时间段里。那时候我的工作刚好稳定下来,我回到了老家,见到了以前的朋友。有一次正和一位朋友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听后他告诉我说,要去煤矿一趟。当时我还以为煤矿发生了矿难,可是他说,他们需要钱的时候,就去一趟煤矿,每到一个煤矿,都有些东西给的,刚开始是送真皮皮包、香烟、高档酒,后来就送钱,几百块,几千块,到了现在,没有万把块钱,是打发不走他们的。我问:“你们经常这样跑煤矿,煤老板隔几天就送你们钱,他会不会讨厌你们?”前同事说:“全县煤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