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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第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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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煤老板嫁女(2 / 4)
子倒向哪一边,这边的龟兹头就会把钱拿下来装进口袋里。胖子从桌子上的皮包里再抽出一沓红票子,夹在长杆上,再度举起来。

    我看到龟兹们的时候,左边的龟兹头刚刚把一沓钱收起来,右边的一个龟兹急红了眼,他手持唢呐站在了桌子上,喇叭口斜斜地伸向天空,扁扁的吹口咬在嘴角,他眯缝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一串高亢的声音像钢珠一样蹦上了天空,首尾相连,连绵不绝。龟兹咬着吹口的半边脸瘪瘪地塌了下去,另半边脸却饱满地鼓起来,像吹涨的气球。钢珠越蹦越高,气球越来越瘪,终于,唢呐声戛然而止,钢珠停在了高远的空中,停在了白云之巅,所有人都仰起了脸,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龟兹飞快地深吸一口气后,唢呐声再度响起,龟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唢呐声变成了一连串轻佻的花腔。钢珠落了下来,落在遥远的地方,蹦蹦跳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胖子的长杆向右边倾斜,左边的龟兹班急了,一名龟兹点起油灯,是那种古老的油灯,那种“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的油灯,这名龟兹也站在了桌子上,将油灯顶在光光的头顶上,手持唢呐,一吸气,一鼓劲,声音像高压水龙头一样喷向空中。又高又亮的彩绸一样的声音盖过了花腔唢呐声。两班龟兹,左边的唢呐声音飘忽,像彩带飘舞在阳光斑斓的天空中,一抖动,幻化出漫天云霞;右边的唢呐声音花哨,像漫山遍野的花朵迎风绽放,一眨眼,开遍天涯。左边的声音愈来愈高,右边的声音变化繁复,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打斗在一起,打出了漫天鳞甲,打出了漫天雪花,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心旷神怡,宠辱皆忘,仿佛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后来,光头慢慢占了上风,他的声音彻底压倒了对方。光头有条不紊,对方手忙脚乱。胖子将长杆倒向左边,左边的龟兹头拿下红票子,桌子上的光头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他的唢呐变成了欢快的节奏,他的身体一颠一顿,像一节肉墩墩的弹簧,头顶上的油灯也一忽一闪,一上一下,总是在人们认为会掉落地上的时候,出人意料地稳当当地落在了光头上。

    左边的龟兹们头对头凑在一起,商量片刻后,一名嘴角有颗痦子的男子跳上桌子,他的手中拿着两支唢呐,两支唢呐的亮相让所有人都一阵惊呼。痦子歪着洋洋得意的光头,将两支唢呐的吹头插进鼻孔,唢呐口仰面朝天,像两朵开得正旺的喇叭花。痦子深吸一口气,一使劲,两串唢呐的声音像两根长长的绳子,沿着背后一棵冲天白杨树,左右盘旋着上升,升到了树顶上,没有停止,又继续升向空中。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痦子围在中间。光头受到了冷落。

    能够用鼻孔吹双唢呐,这是龟兹中的最高境界,唢呐的吹口处有一个铜钱样的圆圆的薄片,将薄片压紧鼻翼,鼻孔吐气,唢呐就会吹响。龟兹师傅在收小龟兹的时候,第一先要相面,有一个圆圆的肉肉的鼻子,而鼻孔又很小的男孩,则是上佳人选。第二则要能吃苦,因为唢呐声音太过嘹亮,而很多地方在过丧事的时候,才会用到龟兹,所以,当人们一听到唢呐声音的时候,就会说“哪里又死人了”。小龟兹在练习唢呐的时候,只能选择在荒无人烟的山沟里,躲在深深的壕沟里吹,这样才不会讨人嫌。在壕沟里吹了一年后,小龟兹才能在龟兹队伍里打下手。第三则要有强大的肺活量。每一个龟兹的肺叶都迥于常人,他们能够把腹腔压得很扁很扁,将腹腔中的空气全部排出;又能够鼓得很圆很圆,将空气最大限度地吸进腹腔。

    痦子吹的是《百鸟朝凤》,这是龟兹们的必演节目。只要是在结婚等喜庆的场合,龟兹们必定会用唢呐演奏《百鸟朝凤》。痦子将《百鸟朝凤》演绎得精彩纷呈,一会儿是阳光普照大地,百花绽放,百鸟争鸣;一会儿是月上柳梢头,有凤来仪,群蝶纷迎。所有人都倾情看着痦子吹唢呐,脸上带着深深陶醉的神情。

    光头的桌子前没有人了,尽管油灯依旧在他的光头上颠来颠去,尽管他瞪圆眼睛费劲地吹着唢呐,但是观众还是弃他而去。光头在吹奏的间歇,偷眼看着痦子,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极度的失意。

    胖子将长杆向痦子倾斜。

    光头从头顶上取下油灯,一招手,一个瘦子跳上了桌子,手中拿着一把唢呐。瘦子的唢呐先朝天吹奏,声如裂帛,响遏行云,声音里掺杂着极度的悲愤和不服气,像一柄利剑一样斩开了乱纷纷的鸟鸣声。所有人都望向瘦子和光头这边,光头和瘦子看到人们的视线回来了,便面对面站着,他们用唢呐模拟出了人物的对话声。

    光头的唢呐问:“你吃了晌午饭没有?”

    瘦子的唢呐答:“吃了,这时节还能不吃饭?”

    “你吃的啥吗?”

    “搅团。”

    “香不香?”

    “啊呀,辣子蒜一调,酱油醋一倒,能把人给香死。”

    所有听到的人都笑了。

    龟兹们在村口比拼,而村中间的戏台上,则有歌舞在表演,主持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梳着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