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黑娃对我的话题抱着极大的兴趣,他问:“那日本人咋就不装备冲锋枪和坦克?”
我说:“这就是国力的问题,所以我刚才说战争拼的是国力。日本的经济在亚洲首屈一指,但是远远比不上当时的欧洲大国德国。日本人也知道冲锋枪比三八大盖的杀伤力强得多,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钢铁来生产大量的子弹。日本人也知道坦克在战场上的决定性因素,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钢铁生产坦克,即使生产出来的,也是轻型坦克,这样说吧,德国生产的坦克足以把日本生产的坦克顶一个跟头。”
“没有冲锋枪,坦克又少,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日本人的战斗力就强悍?”一直没有说话的暴发户歪着头问我。
我说:“正因为日本的装备很一般,所以他们就苦练单兵作战能力。我以前接触过很多抗战老兵,他们说日本人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麻雀落在房檐上,他们不用瞄准,抬枪就打,麻雀就会落下来;日本兵的拼刺刀能力也非常强,两个日本兵背靠背,我们的士兵七八个也近不了身。这都是练出来的。日本人吃得好,穿得好,他们练了几十年。我们的士兵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有力气练兵?日本人的毅力又非常强,我问过一个远征军老兵,他说在缅甸丛林里,一个日本兵抓把大米,就能在树上守一个星期,我们的人从树下走过,日本兵一枪一个,我们都不知道人家埋伏在哪里。”
暴发户看着电视中捉弄日本兵的小兵张嘎,问:“你说这些都是假的?小孩子打不过日本兵?”
我说:“当然是假的,抗战时期,日本的编制是师团、旅团、大队、中队、小队,我们是军、师、团、营、连。日本的一个师团人数大约相当于我们一个军,但是我们一个军的战斗力还比不上人家一个旅团,更不要说一个师团了。你知道平型关大捷吗?”
黑娃和暴发户都摇摇头。
我说:“平型关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林彪是最能打仗的将军,率领115师去打日本人,115师都是什么人?都是走过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兵,百炼成钢。林彪打的是什么人?是日本第五师团的运输队,后方运输队的战斗力当然不如先锋了。仗打了几小时,115师才吃掉了第五师团运输队的五六百人,而且还差点儿打输了,115师有多少人?那时候刚刚经过整编,有15000人,参加这场战斗的有两个团,也有好几千人吧。而且,115师是打埋伏。八路军最强的部队都打得这么苦,那些国民党的杂牌部队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暴发户突然大喝一声:“操他姥姥的,这日本人太厉害了……那现在日本人敢不敢打咱中国人?”
我看着他露出的满嘴黄牙,听着他如雷鸣一般的“操他姥姥的”,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在省城“蔷薇花园”买了一幢楼房所有面朝南面房子的煤老板。怪不得一见到他,我就觉得很熟悉。
我说:“你说呢?你说现在日本能不能打过咱中国人?他们敢不敢打咱中国人?刚才我说了,战争拼的其实就是国力,中国的经济增强了,日本当然就不敢打了。”
黑娃说:“咱们中国人这么多,一人撒一泡尿,也能把日本人淹死了。这仗还打个屁。”
暴发户嘎嘎地笑着,显得很开心。
我说:“现代战争的取胜,依靠的不是人数的多寡,而是技术。现代真正依靠的不是意志和毅力,不是军队数量的众多,而是尖端科技,这和抗日战争又不同了。”
黑娃看着我,感叹地说:“啊呀,红萝卜调辣子,吃出没看出,你还是个秀才呢!”老家把有知识有文化的人都叫“秀才”。
我说:“我是写书的,啥都知道一点儿。不知道就写不出来书。”
饭菜端上来了,是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菜,服务员介绍着菜名,现在我已经忘记了那次吃饭都吃了些什么,只记得有一道菜是鸡舌头拼凑在一起的。鸡的舌头才有多大一点点?那么大的一盘鸡舌头,价格绝对不菲。
我们边吃边聊,黑娃问:“听说你是给死人化妆的?”
我说:“是的。”
黑娃又问:“你从哪里毕业的?啥文化程度吗?”
我说我是大学生。
黑娃把一块肉塞进嘴巴里,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脖子上的青筋冒起老高,他努力地把满嘴的肉咽了下去,问我:“你还知道些啥?”
我说:“你想知道啥?你问的,我相信都知道一些。”
黑娃问:“懂经济?”
我没有想到从黑娃这样粗俗的人口中居然也能蹦出“经济”这样的词来。那时候,人们不说经济,都是说做生意,经济还是一个书面词语。为了显示自己对经济也懂,我开始夸夸其谈,我从私营经济说到了企业改革,从安徽小岗村说到了珠三角和长三角,我还大胆地预测中国经济的走向。我向他们解释中国的地形图,分析沿海和内地巨大差别的原因。我说得黑娃和操他姥姥的煤老板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生活在小学文化程度扎堆的煤老板中间,可能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口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