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家史,声音盖过了电视里面的声音,就很气愤,他指着黑暗中的录像厅吼道:“谁他妈的在那搭放屁?给老子滚出来。”
文身青年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被人打断了,也很气愤。他向后看了一眼,看不到人,就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喊道:“你他妈的才放屁,你他妈的滚出来。”
黑大汉怒火中烧,在这块地盘上,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像一座铁塔一样摸着连椅,慢慢逼近了前排。
文身青年看到黑大汉站起来了,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很后悔。他想躲避,但是又不好意思在两个小弟面前露怯,毕竟他是自己口中的江湖大佬,是打遍全县无敌手的黑道大哥。两个少年看到一场期待已久的战争终于开始了,他们兴奋不已,他们想着文身青年一定会一拳将黑大汉的脸上打得阳光灿烂。
黑大汉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他像一只笨拙的棕熊,一步步挪到了前排。文身青年在地上摸着,摸到了一块半截砖,他举起来,一下子砸在了黑大汉的面门上。黑大汉嗷地叫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其实他什么都不明白,他不明白是谁在暗中对他下了黑手。
文身青年想着一砖头砸翻黑大汉后,就夺路奔逃,可是,他低估了黑大汉的耐力,黑大汉皮粗肉厚,这一砖头就像砸在野猪的身上一样,砖头反弹回来,在地面上滚落了很远,而黑大汉只摇晃了一下,就站稳了。文身青年想从连椅之间的过道中逃走,可是过道中站着黑大汉,他刚想把黑大汉推开,没想到黑大汉一伸手,就将瘦小的文身爱好者稳稳当当地拽在掌中。
那天,黑大汉给吴明和肖仇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课,要想在黑社会混,就必须心狠手辣。黑大汉拳脚相加,而嘴上功夫独步天下的文身青年,却不敢在手底下见真章,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抱着要害部位,把不要害的部位交给黑大汉肆意蹂躏。文身爱好者在讲述中,总是把对方描述成这样的虾米姿势,而现在,他却在亲身体验。
黑大汉打累了,坐在连椅上喘气。文身爱好者突然跳起来,像跨栏运动员一样敏捷地翻越连椅逃走了,录像厅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如果他早早这样翻越,就不会挨打了。莫非黑大汉一顿暴打,将他打醒了。狗急跳墙,文身爱好者急了,就会跳连椅。
我们县城的第一代文身爱好者,被最低等的地痞打得抱头鼠窜。
跑了文身爱好者,黑大汉一步步走向吴明和肖仇。两个初闯江湖的少年吓成一团,像两只在老猫爪子下颤抖的小老鼠。这时候,他们才体验到了江湖险恶,江湖上不仅仅有风光无限,还随时有杀身之祸。
黑大汉认定了这两个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少年和文身青年是一伙的,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这里,他要痛下杀手。在我们老家,那些地痞流氓常常为了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走在大街上,对他们多看一眼,就有可能招来灾祸。
黑大汉的巴掌像蒲扇一样,他抡起来,准备落在两个少年光洁明亮的正在发育的脸上,没想到两个少年突然双膝下跪,他们齐声喊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小弟愿弃暗投明,为大哥牵马坠镫,肝脑涂地。”
没有多少文化的黑大汉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两个少年口中的话都来自那些港台垃圾片中的台词,在录像片中,当那些黑帮老大火并的时候,失败一方的小弟就要效忠胜利的一方。两个逃学少年,把录像当成了生活,也把生活当成了录像。
黑大汉尽管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下跪就表示臣服,他乐哈哈地扶起两个消瘦的少年,对他们说:“跟着大哥混,以后亏待不了你们。”
黑大汉果然没有亏待他们。黑大汉收取整条街道的保护费,他有的是钱,他经常带着这两个跟班一样的小弟,出入大小饭店。两个少年终于开了眼界,原来当小弟不是给老大买烟买酒,请老大吃饭,而是跟着老大免费吃饭,免费享受老大的烟酒。两个少年这才享受到了黑社会的幸福感。他们辍学了,他们觉得跟着黑大汉混社会比坐在教室里学习“元素周期表”要充实得多。
由于黑大汉膘肥体壮,形同猛兽,整条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敢惹黑大汉。更多的时候,两个少年一人屁股后面别一把砍刀,跟在黑大汉的后面耀武扬威。一旦黑大汉和人发生了冲突,两名少年抽出砍刀,冲上前去。他们打人,也被人打;砍人,也被人砍。但是,黑社会就是这样的,舔着刀口过日子,脑袋别在裤带上——录像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那天,当黑娃的保镖将黑大汉一次次摔成狗吃屎的时候,两个怒火中烧的少年准备复仇。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打不过保镖,但是能够打过赘肉累累的黑娃。
黑娃的危机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