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自己开发的楼盘里,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
郑途来到后,保安们都住手了,他们献媚地望着自己的老板郑途,像一群哈巴狗望着主子一样,等待着主子会赏赐一根肉骨头。其实,保安们也都来自贫困家庭,然而,他们却以上层人自居,因为他们的主子是上层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林语堂先生的一段文字:“中国有那么一群人,本身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自身权利每天都在受到侵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就是动物界也找不到如此弱智的生物……”
郑途没有搭理那群被打得丢盔撂甲的记者,他的眼角掠过记者们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像鸟的翅膀掠过湖水一样,他径直来到了业主们的面前,对着业主们点头哈腰,他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
年老的业主们看到了郑途,他们立即停止了敲击铝锅,和郑途建立了双边洽谈。郑途要他们推选两名代表,和他一起去办公室商谈,他们照办了,两个瘦削的业主跟在郑途的后面,走向售楼部的方向。
郑途在和业主洽谈的时候,始终没有对记者看一眼,那群狼狈的记者仿佛就不存在一样。被一群大脚踩过的年轻记者怒气冲冲地站在郑途的后面,大声叫喊:“我们明天报纸上见,你们小区要上头版头条。”
郑途对年轻记者的话置若罔闻,他摇晃着那身皮尔卡丹的西装,把年轻记者的威胁抖落在了地面上,他和两名业主走进了售楼部。
记者们很不满意,他们义愤填膺地叫嚷了几句后,就纷纷离开了,他们约好了第二天这篇被打的稿件一起上头条,将“蔷薇花园”置身在城市舆论的风头浪尖。可是,等到他们回到报社,还没有写出一个字,报社的领导就过来了,领导说:禁止报道“蔷薇花园”事件,因为“蔷薇花园”是我们的广告客户,如果有人违规,将追究所有人的责任。
郑途和那两名业主坐在售楼部的玻璃圆桌旁,郑途一招手,艾丽思就非常乖巧地端来两杯水,放在了业主的面前。
郑途笑着对业主说:“伟大领袖教育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请说说,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两名业主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本来想着会与开发商大吵大闹,没有想到开发商居然这样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倒显得他们敲锣打“锅”的行为很不合时宜。一名年龄更大的业主顿了顿,说:“你们当初承诺的是,我们望江阁能够望到江面,我们掏了最高的价钱,而现在江边的空地上又在建造楼房,挡出了我们的视线,看不到江面。这个问题你们怎么解决?”
郑途不慌不忙地说:“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这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当初是谁给你们承诺说望江阁能够望到江面?”
另一名业主说:“售楼小姐说的啊。”
郑途问:“哪一名售楼小姐?”
那名业主指了指站在一边的陶姐说:“就是她承诺的。”
郑途让陶姐走过来,依然语调缓慢地询问:“你是不是给业主说了,买了房子就能看到江面?”
陶姐严肃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
业主一下子急了,他站起身来,满脸通红:“你明明说过的,现在怎么不承认了?”
陶姐一下子被业主的神情逗乐了,她慢条斯理地问:“我说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业主继续据理力争:“你当初就是这样说的,能够望到江面,就叫望江阁,所以价格最高,还会写进合同。”他拿出合同一页页翻开着,突然脑门上冷汗直冒,颓然坐进椅子里。
陶姐不怀好意地问:“合同哪一条写到了,您指给我看看。”
业主脑门上亮晶晶的,他喃喃自语:“合同上怎么就会没有呢?怎么就没有写呢?”
陶姐步步紧逼地说:“合同上没有写,你们还闹什么事啊?小心我们报警,你们被以违反治安条例关起来。”
年龄较大的业主质问陶姐:“既然不能望江,为什么还叫望江阁?”
陶姐笑着说:“望江阁只是我们楼盘的名字而已,我们还有一个楼盘叫摘星楼,按照您老的说法,是不是站在房间里,就一定要摘到星星?”
两名业主理屈词穷,郑途赞许地望着陶姐,陶姐兴奋得满面春风。
我相信,陶姐当初一定说过望江阁能够望到江面的话,要不然望江阁的楼盘价格那么高,谁会购买?只是,开发商在制作合同的时候,耍了花招,没有写“站在房间里能够望到江面”的话语,而业主们又望文生义,想当然地认为望江阁就一定能够望到江面,事实上他们在看房的时候,确实能够望到江面,所以,就顺利地签订了合同。而现在,江面被隔在了另一座楼盘的后面,他们才想起了讨要说法,但是,没有一条证据能够对他们有利。
这就是合同欺诈。吃亏的永远都是业主,占便宜的永远都是开发商。
后来,在我离开“蔷薇花园”后的一年里,听说业主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