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心一点好。我今天来,没带司机,知道你有事,不然不会到北京来找我
是有事,不然哪敢打搅你啊。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王大力说着拿出一张签好名的支票。
王秘书扫了一眼,看到金额那一栏空着。
这个你自己填上吧,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交给你指定的其他人。王大力笑着说。
这个见外了不是。你拿回去再给乡亲们修条路吧。王秘书推辞。
路修好了,很宽,够用的了。祖坟也弄好了,我找风水先生看了,你家那风水,没法子再好了。你有空回去看看,如果乡亲们需要办其他的事,修桥也好,盖小学校也好,只要你发话,我就以你的名义给他们办。
好。你办事爽快,是咱苏北人的性格。
这个我放你包里了。王大力把支票塞进王秘书的手包。
王秘书装作没看见,径自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掏出一盒熊猫烟,递给王大力。王大力本来不想抽,但怕拒了首长的面子,况且又是小熊猫,中央首长抽的,尝尝也不错。
这烟好,比黄鹤楼都强。王大力吸了一大口,很陶醉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箱来。
这可是首长们才能吸的。
首长才不抽烟呢,你以为还是毛主席那会儿,武将出身,都是烟鬼。现在的首长从不吸烟。吸烟有害健康。都给我们这些人吸了,我们熬夜写稿子,不吸烟不行。这烟我那里多了,都是首长们特批的,正愁吸不完呢。
那好那好。王大力一个劲儿点头如捣蒜。
说正事儿吧。你找我是不是因为山西煤矿改革的事儿?
王秘书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王大力点点头,你真是料事如神。我想知道这次煤改到底会改到什么程度?我那两座煤矿还能不能保住?
嗯。这次地方上是下了决心了。中央也支持。不改不行了,死人太多了,那些从地底下弄出来的煤块块带血,首长们坐不住啊。每次看到内部安全生产简报上的那些矿工死亡数字,他们都很担心百姓会起来闹事。再说那些小煤矿胆子也太大了点,超标太厉害了,死了人也不上报。败露以后还连累地方官员,他们本来都干得好好的,一个个都因此不明不白地下马了。这事搁谁谁急啊。地方要改革,要把风险转嫁给国有煤矿,思路是对的,所以中央很支持。
王秘书给王大力交了底。
那我们这些人就没办法了吗?王大力不甘心。
你的煤矿年产多少吨?
50万。
太低了。肯定在被兼并之列。那草稿我看过,地方上决心大,年产低于90万的一律兼并。中央领导原则上同意这个做法。
那咋办?
提高生产量啊。
咋提高?
你是煤老板,你问我?
就没别的办法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想让我给山西方面打招呼是吧,告诉你这次恐怕没用。别说我,就是首长,也不会这样做。这次改革一定不留后患。王秘书说着做出一个咔嚓的动作。
听了这话,王大力一脸的茫然和无奈,他愣了一下说:
总得有啥法子吧。
要么提高产量,要么找个靠山,找棵大树好乘凉嘛。王秘书点拨他。
那得上供。
上供能上多少?那些大树都是国有的,什么是国有?国有国有,你有我有。我想这些你心里都清楚,国家现在这么富,哪个国有企业手里缺钱,他们怎么会在乎你这点供钱。在乎你这点钱的是个别人,你给他上供就行了。
这话说得也是。
王大力说那我回去抓紧办。
也不急,现在文件还处于讨论修改阶段,我们出台文件的效率你也清楚,不经过充分酝酿是不会拿出来的,酝酿以后还要和人大政协民主党派代表通气呢。我估摸着这个文件的效力要真正发挥出来,还得大半年。你趁这个机会,赶紧生产,这可是最后的掘金机遇啊,要抓住。
王大力点点头:
明白了,我明天就回山西。有你这番话,我心里敞亮多了。
王秘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我回去了。等“大树”找好了,你给我说一下,我给你关照关照。在山西,我能说上话的熟人还有不少。
那好。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你们山西煤老板的车号,太招摇了,全北京的人都知道。还是我自己走。
王秘书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酒店走廊深处。
此时,北京的夜色渐浓。
北京的夜啊,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