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异处”。
随即他又向砍下一小截木材,一会儿,一堆木头楔子就像变戏法一样出现在旁边。
下一道工序是“上架”。
在支坑木时,他故意把坑木多截了两寸,这样便于把略短稍小的坑木立起来,接着再在坑木和顶板之间插入木楔子,这样一则扩大受力面积,二则便于坑木着力。
其实,干这一行对孙老汉来讲,简直是“轻车熟路”。
多年的繁重劳作,练就了他过人的臂力和听力。在坑下,只要他竖起耳朵一听,就知道哪个地方有“毛病”;只要他板斧一挥,一副结实的支架就会竖起在“毛病”处。
孙老汉所在的煤窑,是当地一座民间资本中小型煤矿。
在山西,国有大型煤矿和民间小型煤矿的安全措施是不一样的,前者在坑下的支架用料是钢柱,用机械液压顶举支顶的,这样一来,人家“国字号”煤矿坑下安全系数是非常高的。而后者由于在资金、技术和设备方面的先天不足,一些煤老板往往贯彻的是“省钱第一”原则,即一切施工尽量“零投入”。用煤老板的话说,就是“能将就就将就,可支可不支架的地方尽量不支,实在不行的话,就用人力支起几截坑木。”这就是中小煤矿事故发生的概率远远高于国有煤矿的原因。
孙老头在这座煤矿坑下已经干了几十个年头了,尽管煤矿的工人来了一茬又走了一茬,但凭借他的好人缘和丰富的坑下安全经验,他总是能把他自己和年轻的工人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近近的。对大伙工人们来说,在坑下和孙老汉在一起,就是和安全在一起,因为这样他们心中就有了底,孙老汉仿佛成了平安的“象征”。所以坑下年轻的拉工和挖工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当然,年轻工人们愿意和他在一起,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张嘴就有一串串乡土俚语和顺口溜,这给工人们在繁重的劳作之余平添了一丝难得的乐趣。而孙老汉也不会让大家失望,他的人格魅力、人生阅历和坑下支架经验,每一道工序、每一次决定和选择,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和他在一起工作,就是一种愉快的享受,这就是工作的艺术。
当然,老孙头的从容和干练,和多年的坑下工作经历是分不开的。他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些被砸的、被埋的、被淹的;那些活着的、死去的和伤残的工友的形象常常萦绕在心头,太多的生死决择让他在一瞬间感受阴阳两重天的悲喜人生。
在经过采掘巷道时,一块小石头的掉落引起了他的注意。凭他多年的坑下经验,他判断这个地方将要“出事”。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拳头大的石块纷纷落下,他再抬头看时,青色的石头顶板已缓缓裂开。
不好!
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正准备转身逃跑时,忽然从侧面倒挤下来的煤炭死死压住了他的左腿。
这时,远处传来巨大的巨石坍塌声,前方碗口粗的坑木支架噼里啪啦地撕裂开来,头顶的石块还在往下落。
老孙头再次拼命拔腿欲逃,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逃生的欲望和信念让他想起了老安全工讲的“蜥蜴断尾求生术”,他迅速地抽出斧头,向自己的左腿砍去,随即拖着一条血流如注的左腿向坑口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