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是你先生的发迹之地,也是我蒋中正的发迹之地。广州决不能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发迹之地。今天虽是我蒋中正大喜之日,但我也决不会允许共产党在广州用机关枪为我放鞭炮!
十天之后,广州城烈焰冲天。枪声炒豆般爆响。
几个臂上缠红布条的年轻士兵奔过街道。他们在一辆刚刚被炸翻的小汽车旁,扶起一个鲜血模糊的指挥官,他们凄惶地大喊:“张总指挥!张总指挥!”
鲜血流在张太雷脸上。黑色眼镜滑落在一边。这是一张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的脸。
中国共产党人组织了著名的广州起义。由叶剑英领导的第四军军官教导团担任主力。起义开始是成功的,被占领的广州公安局楼顶上,铁锤镰刀旗高高飘扬起来,“广州苏维埃政府”的红色横额也悬在了公安局大门口。全广州响彻工农兵歌:“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我们起来!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杀绝敌人!我们前进,我们奋斗,我们胜利!推翻那帝国主义走狗国民党统治,一切权利归于我们工人农民兵士的!”
但是,敌我力量悬殊,由于粤桂军阀勾结帝国主义势力联合反扑,两天后,起义失败,总指挥张太雷英勇牺牲。
这个寒冷的十二月,烈火在广州只燃了三天,但在罗霄山脉中的井冈山地区,工农革命军的火把一直熊熊地燃烧着。
这是一个注定要出现一次小小的戏剧性场面的夜晚。清冷的月亮在宁冈升起来的时候,毛泽东和他的伙伴龙超清、袁文才、贺子珍、朱亦岳、福顺大叔一行打着火把出现在茅坪的一条山路上。他们刚开完一个小会,研究了宁岗、永新、莲花三县尽快重建党组织的问题。
毛泽东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嘈杂声。黑筐与铁龙在黑暗中同时出现了,两个人都喘着大气。
“毛委员,抓到一个国民党特务,”他们气咻咻说,“他竟敢冒充你弟弟!”
毛泽东闻言一怔。
“哥哥!”黑暗中有人喊,声音一半是窒息的。
毛泽东凝神看。
“哥哥!”声音还在喊。
毛泽东大惊:“泽覃?!”
“是我,哥哥!”毛泽覃一下子挣脱了铁钳似的手臂,飞快地扑向毛泽东,“我是泽覃呀!”
“泽覃!”毛泽东张开双臂。亲兄弟一下子紧紧地拥在一起了。贺子珍则笑得弯了腰,她想起了大革命时期在永新县经常说的街头小戏。
惊愕的黑筐与铁龙均在黑暗中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毛泽覃说:“哥,是朱德军长亲自派我来跟你联络的!”
毛泽东说:“先吃饭,先吃饭,我看你饿坏了。”
毛泽覃一进哥哥在茅坪洋桥湖的房舍,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饭。
大米饭。红薯。南瓜。鱼汤。
“慢点吃,慢点吃。”毛泽东怜爱地看着弟弟。弟弟瘦多了,乱蓬蓬的头发如乌鸦之窝,载着广东、湖南、江西三地的黑尘与硝烟。
毛泽覃终于被一根小鱼刺刺着了喉咙,不停地干呕起来。
“你看,你看!快把嘴张开!”毛泽东细心地将马灯放到饭桌上,凑着光线,用手将弟弟喉边的一根银光闪闪的小鱼刺拔了出来。
“行了!”毛泽东很满意自己的手艺。“你再咽一下!”
毛泽覃吞咽了一下,果然没有了剌痛感。
毛泽东说:“知道吗,剌小,是因为鱼小。”
弟弟说:“这还用你说。”
“你既懂得剌小是由于鱼小之故,那么,你懂不懂得鱼为什么小呢?”
弟弟停止了吃饭,看着哥哥。
毛泽东说:“我的炊事兵,每天都到对面山溪里网一些鱼回来。可是最大的鱼,也只有小拇指这么长。溪中之鱼,一条条游得都很快,那是因为水急。但正因为水急溪浅,便又生出了另外一条道理,那就是:溪中无大鱼。”
毛泽东站起来,打了个幅度很大的手势:“只有这么宽的江,才有这么长的鱼!只有这么深的湖,才有这么大的鳖!泽覃,你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弟弟点头,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毛泽东说:“井冈山方圆五百里,是个大湖,惟大湖才能养出大鱼,所以,应当赶快请你们的朱德军长上井冈山来!”
弟弟激动了:“朱军长就等着哥哥这句话!我这就赶回去报告。”
毛泽东说:“不,泽覃,你不用走了。前些日子,我已经专门派何长工同志去找你们了!”
何长工终于看见了一间村舍。
他山路上走累了,直喘大气。他敲敲门,接着就推了进去。快12月底了,辗转打听南昌起义军下落的何长工来到广东韶关犁铺头。他走得腿都发肿了。
穿着破衣烂衫的老老少少十几口人,一齐抬脸,惊疑地盯着这个皮肤黝黑的不速之客。
何长工问:“老伯,请问,这里是不是刚路过一支部队?”
没人回答他。
“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