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了伤,是因为你今天打了仗……”
“我为什么要打仗?”
“因为你是士兵。你参加了工农革命军。”
“我当兵,只是想吃兵粮。我不想饿肚子。”
士兵们静悄悄地围拢过来。其中有许多是挂花的,满头绷带。他们听着来自中央的毛委员在解答一个十五岁的士兵的疑惑。
毛泽东继续说:“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这句话,小扁担,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小扁担的虚弱的眼睛眯成了一根针。
“这句话,其实不对。当革命军的兵,就不是光为自己来吃粮的,而是为了天下 穷苦百姓都有粮吃!我们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招兵旗!历朝历代,都有招兵旗竖在那儿,可是哪朝哪代天下不饿肚子?我们要把‘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这句话改掉,改成‘竖起招兵旗,天下有粮吃!’这才是我们参加工农革命军的目的!我们的招兵旗,就是党的旗!信念之旗!人生理想之旗!志气之旗!”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毛泽东。毛泽东自己也觉得这些语句铿锵有力。于是毛泽东又俯下脸,问:“小扁担,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当兵了吗?”
福顺大叔在一旁代为回答:“毛委员,他不知道了。”
毛泽东一怔:“什么?”
福顺大叔说:“他已经没有了。”
小扁担安祥地闭着他的深凹的眼睛。
马灯的火苗将毛泽东的半边脸庞映得通红。
毛泽东站起来,双手托捧过一根油光滑亮的青竹扁担,将之放在一张充作会议桌的八仙桌上。时隔芦溪镇之败四天,在江西永新县三湾村,中共前敌委员会举行了扩大会议。
毛泽东说:“昨日晚上,直到鸡叫,我还没睡着,我一直想着这根扁担。这根扁担的主人才十五岁。我们革命军打下东门市的时候,他才从国民党的监狱里放出来。我记得他一口气喝了六碗粥,死活要求当兵吃粮。四天之前,他牺牲了。他闭上眼睛之前问我:我才十五岁,我为什么要死?我为什么要打仗?”
福顺大叔的眼睛很圆,黑筐的眼睛也很圆。
“是啊,”毛泽东看着悬在头顶的马灯。马灯嘶嘶作响。“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打仗?这句问话,虽然出自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但是,做人的道理,天下的道理,都尽在其中了。此话之大,犹如乾坤啊!”
门外有风,树叶沙沙作响。
毛泽东说:“现在,摆在我们起义部队面前的问题,严重得很。军队疲惫,士气不高,每天都有开小差的。三天前我们还有一千五百多人,现在连一千人都打不住了。不少士兵每天都互相问:你走不走?我们的战士在大会上呼口号很响亮:打倒军阀!革命到底!可是,许多人心底深处,还是悬着个大问号,就如这根扁担的主人在牺牲时候问的:我为什么要死?我为什么打仗?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革命军的军心是不会巩固的,我们是承担不了长期抵抗的任务的。那么,谁来告诉我们的战士,你们为什么打仗?你们为什么要死?你们为什么而死?我,当然可以告诉大家,但是我毛泽东只有一张嘴巴。你们也可以告诉大家,但是你们的嘴巴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张。而且,这个犹如乾坤般大的问题,我们须得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每一日不讲都不行。那么,这么多的嘴巴哪里来?”
黑筐提议:“每个团都成立一个宣讲队!”
毛泽东说:“不是每个团,而是每个连!也不是宣讲队,而是中国共产党的支部!”
许多人一愣:党的支部?
毛泽东说:“这个问题,我整整考虑了一夜。我建议,我们这一回在三湾,将部队好好整编一番。我们要建设一支新型的人民军队!首先是整编组织,把全师缩编为一个团,也就是: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下辖两个营,七个连,另外设立军官队,卫生队。对于军队中的动摇不定的人,采取自愿原则,愿留者留,不愿留者,欢送,发给路费。”
黑筐说:“欢送?毛委员,能欢送吗?”
“我们队伍中的坚定者,还是居大多数。他们对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恨之入骨,他们愿意跟着中国共产党革命到底。至于我们队伍中有些小知识分子,有些旧军官出身的人,他们确实看不到革命的前途,悲观动摇,这些人留,留又何益?他们要走,我们根据路途远近,每个人发三元到五元钱路费,还可以开一张证明信允许离队,并且希望他们回到本地,继续革命,将来愿意回来,还可以回来!这件事,福顺同志,你办一下。”
福顺大叔应得干脆:“我办。我这人自小就会刮痧子挤脓包。”
“同时,我们要在部队内部实行官兵平等的民主制度,废除打骂,经济公开,在连、营、团三级建立士兵委员会。同志们,建立新型人民军队,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呢?那就是在部队建立党的各级组织。我们要将党的支部建立在连上,班、排设党的小组。支部建在连上,就可以每天了解士兵的情况,更好地教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