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茶?”
毛泽东说:“肚饥了,吃饭!”
“有鱼!好吃不过鲫鱼脑袋鲳鱼嘴,鳊鱼肚皮鲢鱼尾!凡鱼,本店应有尽有,客人任挑任点!”
毛泽东走进遮阳篷,拉开木凳刚坐下,便听见一片由远而近的嘈杂之声。回脸一看,不由一惊。那是一伙短衣短衫的团防局清乡队的团丁,挎着长枪短枪,一路喧喧嚷嚷而来。
“通通检查!”团丁队长冲着客栈喝令,“省政府唐主席有令,严防共产党中秋节暴动!共产党嫌疑分子,一律处死!这里有共产党嫌疑分子没有?”
“没有没有,”客栈老板忙说,“只有几个吃鱼的客人。”
“我看你就不像个吃鱼的!”团丁队长忽然看定毛泽东,两条眉毛一下子拧成了一条。“你是吃肉的!你是专吃我们国民党肉的共产党!”
毛泽东站起来,客气地点点头:“我不是,我是做生意的。”
“生意?卖枪还是卖刀?还是卖小娘子的?”
“敝人做棉布生意。”
“哈哈哈,”满脸络腮胡子的团丁队长冲天大笑,“好呀好呀,棉布生意!我们这支队伍不缺做烟土生意的,大烟天天能过瘾,我们也不缺做稻米生意的,肚里从不欠板油,我们这帮弟兄,好歹就缺个做棉布生意的。天要凉了,弟兄们正愁少几套团服,这不,棉布老板说来就来了,我好福气啊,瞎猫就能撞上死老鼠,哈哈哈哈!”
团丁们跟着大乐。团丁队长说:“你姓什么?总不会姓鼠吧?”
毛泽东说:“敝人姓石。”
“石老板,隔壁就是布店,请!”团丁队长举手推毛泽东,一直把他推到村街上的小布店门口。
几匹黄褐色和黑色的布匹很快就被勒令搬到柜台上,嘭嘭地响。毛泽东镇静地面对布匹,尽管他对这一突发事件心中完全无数。
“怎么样?”团丁队长说,“请石老板写个银条,先从这家店号里赊几匹布?”
毛泽东沉吟一番,说:“这个,这个,是不是允敝人先回长沙,与本号老板磋商一二?”
团丁队长听罢,一阵冷笑,说:“你石先生既然不是石老板,那就是石伙计了,那么就请石伙计给量量布,看看我们一个弟兄制一件团服要扯多少布。给他尺子,聋了?”
布店老板赶紧递出一根布尺。
毛泽东接过尺,翻开布匹,开始丈量,无奈手势笨拙,片刻之后,尺子也竟然咣当落地。
团丁队长伸过毛茸茸的手臂,一把揪住毛泽东的领子:“你做屁个棉布生意,分明是做军火生意的!你是共产党中秋暴动分子!给我抓起来!”
两个身背大刀的团丁虎狼般喝应一声,立即扭住毛泽东双臂。毛泽东痛得一时弯了腰,呻吟了好几声。
团丁队长一挥手,说:“押到团防局去,立即处死!”
毛泽东顿觉有一股热血往脑袋上涌,他开始挣扎:“我是生意人!我犯了什么法?快放了我!”
“放人?你少罗唆!”两团丁把毛泽东的双手又反扭得紧了一些,“有废话,一会儿见了阎王爷再说!”
团丁队长忽然说:“把他的鞋脱了!”
毛泽东抗议:“脱了,脚痛。”
“一定要脱,一定要脱,”团丁队长说,“你脱了鞋,枪毙你之后,你就没法子从阴间跑回来吊我们的命了!”
团丁们哈哈笑,一齐说:“脱鞋!脱鞋!”
毛泽东被迫脱了鞋。两只黑布鞋被团丁拎起,一东一西扔得老远。
松了手臂之后,毛泽东感到整个背部都热辣辣的。现在怎么办?他问自己,他一时没有答案。这个团丁队长看上去很野蛮,也很狡猾。比起湘潭团防局的那个患哮喘病的汤排长,比起武昌六渡桥的那个闪着金牙的便衣,这个团丁队长明显要难对付多了。
“磨蹭什么?走!”两个背大刀片的团丁对他一声吆喝。
这两个团丁紧紧地夹着毛泽东走,一前一后。他们料定光着脚丫子的毛泽东已经跑不掉了,看上去这也是个书生,脚脖子白白的。
二十来人的这一行队伍就这样慢吞吞地向团部走。他们逶逶迤迤出村,翻过石桥,绕过凉亭,沿着一条长满星星点点的野菊花的山道走路。
团丁队长走在最前头,仰着阔脸,高吼一支谁也听不懂的山歌。毛泽东则走在队伍最后,被两个大刀片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夹着。
毛泽东觉得脚底板越来越痛。更痛的,则是心。他想,一定要走,要快走。秋收暴动已经开始了,若今天这条命害在这支小小的团防队手里,实在太冤。他于是在山道转弯的地方,回过脸,悄悄朝身后说:“老总,行个方便。”
团丁眼一瞪:“少废话!”
毛泽东低声说:“你是湘潭人?”
团丁一愣:“你怎么知道?”
毛泽东见他口气有松动,便摸出两枚银洋,悄悄递在身后:“我见老乡,你见银洋。”
走在最后的这名团丁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