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抓起手枪,说:“既然你们手软,不敢刺我眼睛,那就别怪我石头手硬,今天要拿弟兄们开刀了!”
众人大惊。石头厉声说:“走一个,老子打一个!刚才喝了什么酒?来世酒!谁敢逃离革命,老子就打死谁,来世相见!”
六个弟兄全傻在那儿了。铁龙说:“石头大哥,你不能这么做。”
石头怒不可遏:“北伐军老规矩,哪个临阵脱逃,就叫哪个的后脑勺开喇叭花!”
空气紧张得像要爆裂一样。就在此时,门推开了,毛泽东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的。毛泽东伸出手,轻轻按下了那枝平伸在空中的杀气腾腾的短枪。“把枪放在桌子上。”毛泽东说。
石头把手枪往桌上一扔。
毛泽东抬脸,平静地望着这六位已经换上了便装的班排长。毛泽东问:“都想回家了?”
六个人均不吭声。
毛泽东说:“告诉我,回去干什么呢?”
铁龙小声说:“回去种田。”
“那就回去吧,好好地把田种好,”毛泽东说,“种田,也是一件大事。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参加暴动,总是朋友了一场。过去江湖上有句话,叫好聚好散,何况我们这支部队还不是江湖上的人马,而是共产党领导的专为穷苦人谋利益的军队呢!所以我们更加讲究同志间的情分。”
石头听着毛泽东的话,脸色更见阴暗,如一尊年久的断臂的泥塑木雕。
毛泽东说:“今天,你们看看,你们的这位石头大哥是生气了,生大气了。不生大气,他是不会举枪的。我毛泽东呢,今天也有点生气,气你们。我生气在哪方面呢?我生气你们不讲个礼数。你看,你们六位弟兄要走,走就走吧,但是,你们就是不跟我毛泽东事先打个招呼。铁龙,我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家里的田是冷水田,你这趟回去种田,我看,就不如不灌水,别再种稻了,改种豆子,这样,收成兴许会高一点。”
铁龙垂脸,点点头。
“还有你,国成,你说过你爷爷是两条橡皮腿。这种粗腿病,别说中国郎中治不好,外国洋大夫也治不了。前几天打下东门市的时候,我专门问过东门庙里的那个老和尚。那老和尚说,拿干桑叶,用水煮,搽在粗腿上,连搽一个夏天,就会消肿。这法子不管灵不灵,国成,你回去之后,一定让你爷爷试一试。”
那个叫国成的排长拼命忍住泪水。“记住了,毛委员。”他哽咽着说。
“还有你,你这个小颜,你是喜欢上了地主家的千金,被民团吊了三天三夜,打出村子的,你怎么能回老家去呢?你还是投亲靠友吧,换个地方住住,别回老家了,不然又把你吊到梁上。想到你又要吊到梁上的那番情景,我毛泽东心里也不会安生的。”
那个叫小颜的班长泪水汪汪。
“好吧,”毛泽东说,“今日分别,该说的,也都说了,该给的呢,我毛泽东却一时没法子给。”
石头粗声粗气说:“还要给他们什么?”
毛泽东拍拍衣袋:“既然要上路,按道理,盘缠是要给一点的。可是我今天衣袋里裤袋里硬是没一文钱,真个是一无所有。”说着,毛泽东又走到桌子边,拿起石头的那枝手枪。“其实,不光是我衣袋里一无所有,我看,他石教官的这枝枪里,一定也是一无所有。”
毛泽东拉开枪机,抖一抖,果然不见一颗子弹。
毛泽东叹息一声,说:“你们其实根本不用紧张,他石教官枪法再准,对自己的弟兄,也是下不了手的。”
呜!铁龙首先哭了出来。其余几个弟兄见状也一齐哭了。
铁龙扭头就奔出门外。紧接着,其余几个弟兄也随之而去,像一阵风似的,刹那间都没有了。
毛泽东走到石头身边,拍拍这位独臂军人的肩,说:“石头,莫要焦心,队伍嘛,就如大河里的浪头一样,总是一波一波的。一波下去了,新的一波又会上来,你信不信?”
石头无言,低着头,随毛泽东走出门外。
在他们的远望的视线里,六个退却者在遥远的秋野里慢慢地小成了六颗小黑豆儿。
石头说:“毛委员,我虽然不至于打死他们,可是心底里,确实是恨死他们了!”
“还是把恨留给帝国主义和新老军阀吧,别恨自己弟兄。再说,石头,你敢担保这六位弟兄今后就一定不再投身革命了?”
石头忽然间张大了嘴巴,大叫一声:“毛委员!”
“怎么?”
“他们回来了!”石头惊喜地大叫,“毛委员你看,他们回来了!”
远远望去,果然能看见六粒黑豆儿正在跌跌撞撞地往回滚动。毛泽东凝望片刻,长叹一声:“好鸟知林!是一群好鸟儿啊!”
石头说:“毛委员,你可以给我更大的官做了!”
毛泽东觉着了意外:“怎么?”
“我现在真正明白,怎么样领兵打仗了!真的,我想,我能够领更多的兵了!”
毛泽东听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