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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北伐军在上海一头撞上四一二(11 / 12)
藤椅,茶几上有瓜果。重要的会见安排在水上,有助于避人耳目。他今天的重要客人是上海滩极为有名的帮会老大,一个是黄金荣,一个是杜月笙。蒋介石想请他们演一出前台戏。

    黄金荣其实也很乐意演这样的戏。他上艇之前,就已经猜度到了这位北伐军总司令的用心。蒋介石曾经给他递过帖子,他对这个已经飞黄腾达的前弟子,应当说一直是了然于心的。蒋介石进入上海之后不久,便指使召开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常委会,通过了吴稚辉提出的《纠察共产党谋叛党国案》,决意公开反共。紧急着又发布命令,解散上海工人纠案队,收缴工人枪枝。这几着棋,都曾使黄金荣拍案叫绝,连连称赞这位前弟子的果敢。因此他在落座之后,便立即开腔,说蒋介石的好话: “蒋总司令下令缴枪,这真正是釜底抽薪,绝妙之着!”

    “只怕是,”头发梳得滑溜溜的杜月笙说,“人家不肯就范。”

    蒋介石笑了,他请两位不必多虑,他说:“我已经准备了第二道命令了,来人,取旗!”

    副官应声而来,将手中的一面红色缎面锦旗抖开。

    锦旗是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的名义,赠给上海市总工会、上海工人纠察队的,上书四字:“共同奋斗”。黄金荣读了一遍,明白了,杜月笙读了一遍,也明白了。

    蒋介石继续笑眯眯说:“中正过去是黄先生之学生,现在,当上了总司令。既当上司令,便要司令。所司之令,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板着面孔的命令,一种是笑眯眯的命令。这面锦旗,就是笑眯眯的命令。”

    黄金荣说:“笑眯眯的命令,有的辰光,就是比板着面孔的命令管用。你来硬的,他硬顶,你来软的,他的骨头就酥了。其实玩女人也是这种玩法。”

    蒋介石说:“这就是黄先生当年的赐教。”

    黄金荣起身拱手:“不敢当,不敢当!过去我当过你的先生,但那是过去,过时了,你的门生帖子,我还是要叫虞洽卿找出来还给你的。”

    蒋介石说:“帖子,不用还我了。历史总是历史先生总是先生嘛!来人,今天就把这面旗给工人送过去,让陈独秀周恩来他们高兴高兴。”

    杜月笙文质彬彬地建议:“送旗之时,提请总司令派个军乐队去,吹吹打打。”

    “杜先生高见!”蒋介石很重视这个建议,“就派军乐队去!吹吹打打是一门学问,要打必先吹,吹后才能打。凡事一吹一打,胜算便有八九。”

    副官应一声是,收了旗,急急走了。

    蒋介石的脸突然一拉,严厉地说:“若是他们不识抬举,不肯缴枪,那就强行收交!民国十三年两党合作,共产党徒像孙猴子一样钻进了国民党这个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他们无时不刻闹得我们肚子痛。他们借合作之名趁势发展组织,滋事生非!他们一进工厂,工人就罢工。他们一到乡村,农民就变痞子。北伐军到了武汉,我们国民党中央的许多同志就受了他们的分化,把武汉跟南昌对立起来,情况之危急,令人寝食难安!”

    江心有大货轮走过,船笛震得耳膜嗡嗡响。接着,硕长的波浪便像一把大扇子似的扫过来,直叫铁甲艇上下颠簸一阵子。

    “所以,”蒋介石在颠颠簸簸之中说,“我现在如果不立志清党,不把共产党赶走,不把中央迁到南京,建都南京,国民党就要被共产党篡夺!国民革命就要毁于一旦!我蒋中正别的本事没有,护党救国的志向还是有的!”

    杜月笙毕恭毕敬说:“总司令中流邸柱,可敬可佩!总司令只管吩咐,要我们做什么!”

    黄金荣插话说:“敝人已经明白蒋总司令要我们做什么了。”

    蒋介石闻言,看定了这位先前的先生。蒋介石忽然觉得,自己与黄先生总是心气相通。他听见黄金荣等进一步解释说: “打仗,要有中军,也要有先锋。缴上海工人的枪,我们青帮弟兄愿为先锋,北伐军只管做中军!”

    一语破的!蒋介石除下军帽,点点光头,赞叹说:“先生毕竟是先生!先生之智,总教学生佩服。今日,我邀两位来,就是商议这个事情的。”

    黄金荣伸手入怀,取下身上的一块金表,双手捧上:“此表并不高档,只因它救过我一命,为我挡过一把尖刀,所以我一直带在身边,以为吉祥之物。值此国民革命危急之时,金荣愿将这块表赠送蒋总司令,让这块表见证,蒋总司令一定能安度艰难,领导革命成功!”

    蒋介石站起,接过表,凝视片刻。表面上有一排精巧的罗马字母。

    “蒙先生相赠,”蒋介石说,“这块吉祥之表,现在就是我的了?”

    黄金荣说:“只要蒋总司令不嫌弃。”

    蒋介石突然扬手,砰地一声,把表重重啪在茶几上。

    所有的目光都为之一惊。黄金荣按住胸口,胸内砰砰急跳,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蒋介石剑眉扬起,大声说:“既为吉祥之物,历史见证之表,中正就让这块表停在今天,停在此刻!中正要让这个时间作证:中国,已经没有共产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