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张国焘也紧紧抱住了姑娘,他在军人的喊杀声中一阵又一阵哆嗦,他感觉到有许多热辣辣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脖子里。
瞿秋白手持一份报纸,兴冲冲地跑上楼梯。
在发生北京政变的这个鼓舞人心的月份里,中国南方的面貌也在起着大变化。以黄埔军校学生军为主力的武装力量歼灭了盘踞于广州的反革命商团武装,之后又两次兴兵东征叛匪陈炯明,使广东革命根据地得以稳固。中国革命形势所发生的深刻变化,撼动全国。
上海大学是国共合作之后,由两党协力创办的一所大学。时任上海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的瞿秋白,一直关注着南方革命形势的每一个进展。他今天又显得特别开心,上楼脚步轻快如兔。
他大步走入一个教室,问:“咦,同学们呢?”
他看见惟有一个女同学坐在自己坐位上。他当然知道,她可能就是在等他的,他早有这个感觉,只是他有时候不敢想。他轻轻地走近她,并且看着她。她是共青团员杨之华,沈玄庐的儿媳妇。杨之华当年在萧山衙前农民小学教书,现在又专门来上海大学社会学系读书。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又轻声问她。
“瞿老师,你也是知道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才跑上来的。”杨之华毫不回避他的目光。
瞿秋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杨之华,”他指指报纸,“黄埔军校的学生军真能啊,一个顶十个,以后的北伐,我断定能打过长江!”
“瞿老师,不说黄埔军校行不行?”
瞿秋白的脸又红了,杨之华慢慢站起来,说:“我就是那天到苏联顾问鲍罗廷那儿去谈上海妇女运动,遇见你,才知道你的妻子因病去世了。我知道你很爱她,常给他写诗。”
瞿秋白说:“我现在也知道了,你是明白我会来找你,你才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的。”
“我留在这儿,是想得到你的诗。”
“我没有资格赠诗给你。”
杨之华的泪无声地流出来:“瞿老师,我的男人,是一个许多女人共有的男人,我的婚姻是不幸的。不是你没有资格赠诗给我,是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诗。”
瞿秋白有点小小的紧张,他四下里望望,轻声说:“你不能哭,之华,你现在兼着国民党上海执行部青年妇女部的工作,你是女中豪杰。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儿有泪也不能轻弹。”
“我是为天下女儿哭。”
瞿秋白搓搓手,又推推眼镜。
“之华,”他忽然说,“我想去你老家找你丈夫谈谈。” “什么?”杨之华睁大了泪眼。她一时不相信瞿秋白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文静的老师,能有这么大的胆量么?但是三天之后,瞿秋白就成行了,他是与杨之华一起出发的。
现在他们看见的是满坡黄叶。坡底下,一只只清涟涟的湖塘,在阳光下像镜子一样闪闪烁烁。
瞿秋白与杨之华快步走在坡间小道上,一前一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杨之华经常停步,等瞿秋白赶上来。她问:“累了?”
“不累。”瞿秋白笑笑,“我没想到你的家乡萧山会这么美,美得就像一首诗,使人想起陶渊明。”
当天晚上,瞿秋白便没有了陶渊明的心情。他以最严肃和最书生气的态度,约杨之华的丈夫到坎山镇杨家晤谈。沈剑龙也果然如约而至。沈剑龙梳了一个很水滑的头,穿着新衫,一副很洒脱的样子。他对瞿秋白笑嘻嘻说,我知道迟早有这一谈,之华一定会领来一个男人,但没想到出现在我面前竟然是一个老男人,是之华的老师。
秋夜很凉。杨之华在屋里特意燃了一盆炭火。两男一女,和和平平一直谈到天亮。隔壁鸡棚里雄鸡叫响的时候,沈剑龙用刻薄的语言笑着对瞿秋白说:你是个带流氓气的书生,我是个带书生气的流氓,所以我们吵不起来。
杨之华说:瞎说!
听着这话,杨之华心里难过。这两个男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不是一个天平上的人。
鸡啼三遍之后,两扇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木门还是紧闭着。
杨之华的妹妹杨之英蹑手蹑脚走到木门前,想推,不敢推;想敲,不敢敲,半天,喊一声:“姐,早饭要不要送来?”
杨之华说,不用。
妹妹说:“鸡叫三遍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你们谈了一夜了,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没打起来吧?”
杨之华打开门,对妹妹说:“没打起来!也不饿!”
妹妹探头里望,果然没有血淋淋的模样和气氛,只见姐夫沈剑龙拱着手,坐在瞿老师对面,用长长的指甲捋捋头发,模样潇洒而诚恳。
“说我坏,我这人,也真叫坏,”沈剑龙在门重新关上之后又瓮声瓮气说,“没有女人,不逛窑子,我活不下去。我也不信天下男人有不沾腥的,也许你瞿先生是个怪胎。其实嘛,沾了腥的男人也不是坏男人。吃条小鱼还沾腥呢,更不用说吃虾吃蟹吃泥鳅了。既然之华认为我坏,那我就坏吧。不过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