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花跳起来,打一拳弟弟:“还不谢何大叔!”
石头赶紧鞠躬:“谢何大叔!”
石头当晚就试了这法子,还果然灵,三支辣椒含在嘴里,口腔如火灼似的,第二天嘴角边就起了个疖子。姐姐心疼,弟弟说:“姐,你想想地下的爹娘,心就不疼了。”
石头到了上海,复试都还顺利,有不少人陆续淘汰回籍,就没轮到他。石头几次想去拜见考官毛泽东,但是不敢,一则是见长官忙,二则也是怕自己弄巧成拙,给长官落个不好的印象。但是复试的第三天晚上,毛泽东却认出这个考生来了。
那是后半夜了,毛泽东与邓演达巡游考生宿舍。办公楼里几间宽大的屋子都临时腾空了,铺起草席,安排长江流域各省推荐来参加复试的考生住宿。身为黄埔军校筹备处教练部临时主任的邓演达,是专程来上海担任主考官的。负责学生复试的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组织部秘书毛泽东,这几日一直都陪着他。邓演达退走了几个纨绔子弟,下手毫不犹豫,但他对长江流域各省考生的整体质量还比较满意。
“择生,这个房间住的是浙江、安徽考生。那边,是我老家湖南的考生。”毛泽东边走边为他指点。
“湖南好像人数不少。”
“三湘子弟,报国心切,来了18名哩!”
邓演达停了步:“什么声音?”
鼾声。
毛泽东也听见了。
鼾声如风,如石,如雷,每一个回合都是相同的节奏,听得人心惊肉跳,而且,这鼾声就出自湖南考生的寝房。
邓演达入房,伸手,按亮了灯。光线和响动使许多考生都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惟有屋角的一个考生,依旧仰天安睡,嘴巴半开,将阵阵滚雷从喉中送出。
邓演达与毛泽东走到他跟前,慢慢蹲下。这名考生无动于衷,还在呼呼大睡。
邓演达看出了名堂:“这是什么?”
毛泽东顺着邓演达的目光,从石头的半开的嘴边一拉,便拉出了一只咬裂的干红辣椒。
“呵!”他失惊了,“我算是会吃辣椒了,谁知天下还有这等口含一夜辣椒之人!”
石头惊醒,跃起,忽然心生恐惧。怎么能不恐惧呢,他眼前晃动着邓考官和毛考官两张大脸。 “你叫什么?”邓考官这样问他。
“回邓考官,我叫石头。”
“石头,对了,卷面成绩勉强及格的,就是你?”
“回邓考官,是。”
“把辣椒吐净了,漱漱口,然后再睡,睡醒了,回湖南去。”
石头呆了,半晌,呜咽起来:“邓考官,我要当兵杀敌啊!”
邓演达起身就走,仿佛没听见。石头在他身后跪倒,号啕起来:“邓考官!……”
邓演达早已消失于门外。
毛泽东说:“莫要哭。一哭,大家都睡不好。”
石头拼命止住自己的悲伤,他记起了何叔衡的关于瞌睡虫的话,他恨虫子也恨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争气。他看见房间里所有的考生都在呆呆地望着他,所有的目光都是惋惜和愕然。
石头呜咽着告诉毛泽东,大家其实都睡得很好,并没有受他影响。毛泽东叹口大气,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说:到我房里坐一坐吧,我看你今晚也睡不安生了。
毛泽东回到他在上海执行部的临时住房后,吩咐工友烧两碗面条。
“吃吧。”毛泽东亲手把葱花面端到这位不走运的考生面前,“小兄弟,这是我第一次吩咐煮面条不加辣。你的舌头整个都是一根红辣椒了,再不能辣了。”
石头捧碗吃面,眼泪扑察哧哧流到碗里。
“不要难过,回到家乡,也能革命嘛。”
“毛团长!……”
“怎么叫我毛团长?”毛泽东觉得奇了,“我不是团长。”
“你是团长,我姐姐一直叫你毛团长。”
“你姐姐是……?”
“石花。她跟你去北京驱逐张敬尧的,她说她是团员,你是团长。”
“没了牙齿的石花?她是你姐姐?”毛泽东一下子明白了。
“毛团长,现在你知道我爹妈是怎么死的吗?都是张敬尧的兵害死的。我爸爸死在他们车轮底下,我妈死在他们枪口前面。我原先睡觉哪有呼噜,自从我在爹妈的坟上哭了整两天,喉咙就沙了哑了,夜里睡觉,喉咙也像咔着什么,一直呼噜呼噜。”
毛泽东默然望着这个小伙子。
“毛团长,我知道我不能参军,我会害大家睡不着觉。可是我不甘心呀,毛团长,我只想扛枪杀敌呀!我不是想吃兵粮,想做官,想出人头地,我只想复仇啊!为天下穷人复仇啊!毛团长,我会迎着敌人的子弹冲锋,我一丁点儿都不怕死!” “含辣椒,不睡觉,何叔衡教的法子?”毛泽东猜出来了。
石头点点头,石头说:“我偏不争气,眼皮只撑了两晚。”
毛泽东说:“毛团长再教你一个法子。”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