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再去也白搭!见落水能抛绳的,天下有几个?想来想去,还是共产党。”
儿子沉默了,过了一会,说:“党内元老们现在流传着一句话,不知父亲听说没有。”
“什么话?”
“宁可与一支军队联姻,也不要与一个政党联姻。”
“谁在说?”孙中山皱眉。他其实知道谁在说。
“都在说!张继!林森!邓泽如!”
孙中山突然双眼如炬:“你有没有说?”
“父亲!”孙科脸有悲切,“孩儿是为您考虑,为国民党考虑!”
“这就是说,你也说了。”孙中山站起来,踱了一圈,拈拈胡须,“你知道邓泽如的弹劾案?”
“不知道。”
“没找你商量过?”
儿子否认,否认得很坚决。
孙中山说:“我也是形势所迫,无路可走。我不是不知道,一个党的党员,以个人身份,参加另一个党,这种做法,说起来,不甚顺嘴,听起来,也不甚顺耳,党内老同志反对,也是事出有因,他们怕时候一到,大权旁落,国民党徒有虚名。”
儿子忽觉泪眼迷蒙了。他掏出手绢,拭拭双目。他知道父亲处事之难。
父亲又说:“本来,我总想,凭我孙文的威望,国民党的号召力,军队的效忠,朋友的支持,何愁建国大业不成?何必国共两党联姻?现在,你也看见的,孙文威望有限,国民党号召力不强,军队忽而效忠忽而倒戈,朋友顺境时握手逆境时翻脸,你说是不是这样呢?你记住,为了中国的前途,为了力量的壮大,两个革命政党,必须精诚合作!”
儿子坚持说:“父亲,党与党的合作,兹事体大,正式决断之前,务请慎重再三!”
“你今夜就是为这个事来的?”
“父亲!”
“不用多说了,回去吧。共产党那帮朋友,我细细观察过,这些人思想敏锐,心境豁达,救国心切,建业有才,信奉社会主义,也拥护三民主义,不像张作霖,不像吴佩孚,更不像陈炯明,若是这样的人我都不敢招贤,我孙大炮也只能在嘴巴上放放炮了!”
儿子叹息一声:“是啊,我们党内,也实在良莠不齐,想想也心寒,可是,父亲……”
孙中山忽然双目一瞪:“你自己是不是莠草?”
儿子一愣:“什么?”
“我两次催你给滇军桂军送军饷,你为什么迟迟不拨款?”
“我不是有意违抗,实在是筹款艰难……”
“你要逼滇军桂军造反?”
“孩儿不敢。”
“你真是缺钱?”
“天爷作证!我……”
“有人检举,你身为广州市长,在政府维艰之时,竟动用公款建造私人别墅,日日摆酒席,夜夜推牌九!”
孙科心里发紧,此类生活琐事,竟也有人检举,可见人心之不测,但他嘴上仍不示弱,他说:“冤啊!父亲,这分明是有人造谣中伤。你想,父亲,孩儿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在革命时期建造私宅呀!”
“如果实有此事,我毙了你!”
“父亲,孩儿除了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好维护的?父亲,你务必明察秋毫!”
宋庆龄款步进屋,说:“先生,并无实据,不要冤枉阿科。这位孙市长,依我看,日里夜里,都还是挺操劳的。”
孙科暗中冲后母点点头,他想,不错,说得挺得体。
孙中山略略平静了一下,说:“去吧。”
儿子告退:“是,父亲。”
宋庆龄说:“阿科,请你妈妈再来广州玩玩。要不,我陪先生再去澳门看她。”
“好的。”孙科连连拱手,“谢谢母亲。”
他退了出去,脚步很快。他要赶快走处置那套别墅。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竟会在第二天就出现在别墅现场。
他当时正在这幢新建别墅里奔进奔出,指挥下人抢运家具箱笼和细软。
“快点!别磨磨蹭蹭!”孙科一边督工,一边对身边垂泪的夫人细声劝说,“唉呀,怎么这么想不开,不是我不要新房子,是不让我要!喂!快点,先把这块牌子挂起来!”
一块临时写就的“广州灾民救济公署”的木牌于是被急急忙忙地钉上漂亮的小别墅门沿,但这样的机构与这样的房屋相配,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不伦不类。
孙中山的一句冷冷的评论就是在钉子的锤击声中发出的。孙中山说:“挂偏了,为什么挂偏了,因为太慌张!”。
孙科闻声,回头一看,忽觉腿脚软了。
“父……父亲!”
孙中山突地对儿子举起手杖,颤着声音说:“我打……打死你!”
宋庆龄与卫士死死拉住气得打抖的大元帅。
“父亲……孩儿不敢了……”孙科抱头喊。
宋庆龄拼命劝解丈夫:“先生,你息怒!阿科犯错,改了就是了,他已经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