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佩有加。去年,仲甫坚辞广东教育委员长,我再三挽留也没能挽留住。今日巧了,三人同姓,胆肝相映,你陈独秀,你陈公博,我陈炯明,三百年前统统是一家!来来来,今日以茶代酒,干一杯如何?”
陈独秀稳坐于椅,不思举杯。
“陈将军!”他说,“既然你拥护社会主义主张不变,干脆做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如何?你要加入本党,这西南一片的党务工作就交给你了!”
陈炯明一听,黑胡子抖得更欢了,“仲甫先生这么看得起炯明,炯明真是感动之至!不过,炯明不认同马克思学说中的按需分配的原则,马克思的生产方式和分配原则,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自然法则吗?不,炯明以为,并不符合。所以我不符合一名共产党员的条件。还有,炯明对贵党目前做劳工运动也有不同看法。”
陈独秀心里不是很高兴,但也彬彬有礼地说:“请讲。”
陈炯明不客气地说:“仲甫先生对炯明多有忠告,现在炯明对贵党也有一句忠告,在现阶段,中国的劳工运动,只宜做劳工教育运动,最不好的做法是拿劳工做政治本钱,这是恶劣的风气,这种恶劣风气一旦开了头,往后就不可收拾!”
这话说得有点锋芒毕露,陈公博不由得担心起来,忙着看陈独秀脸色。陈独秀倒是神色未变,只稳稳地说:“陈将军说的,我都听在耳里了。我也对陈将军有一句忠告。”
陈炯明放下茶杯,大笑:“仲甫先生对我,也总是有忠告,有告且忠,炯明有哪一回不洗耳恭听呢?”
陈独秀于是说:“你与孙先生之间,主张各有不同,然纵有天大之事,也可以商议解决,不需拔刀相向。火并,实为世人所不齿。岂不闻悖德者昌,悖力者亡?”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中国一团漆黑,唯见南方光明。革命任重道远,自家人万万不能自相残杀,以免曹锟、吴佩孚之流坐收渔翁之利。”
陈炯明收了笑,微露不耐烦的神色,连说“对!对!对!”
“孙先生一向倚重陈将军,依靠将军之力他才得以重任大总统,这是我们都看见的。望陈将军一定与孙先生精诚团结,共图国民革命大业!”
“唉,”陈炯明叹息一声,“大总统一味鼓吹北伐,未免性急。我以为,敌我力量悬殊,当前,仍需以保境安民为要! ”
“报告!”这时候,一位副官大步进门,“电报!”
陈炯明阅完电报,双眉一跳,道声失陪,便匆匆离了办公室。陈公博堆起笑,对陈独秀说,看起来,陈将军的态度还是真诚的,陈独秀却不答话,一直隔窗凝望司令部外面的紧张的备战情况。一刻钟之后,陈独秀越来越心神不宁,便推出门去。
他沿走廊走了几步,左察右看,发现每个房间都挂有作战地图,军事参谋人员则进进出出,一个个神情紧张。
陈独秀一把拉住身后的陈公博,低声说:“公博,你今天是鼻子塞住了?这么重的火药味,竟未闻出一丝一毫?陈炯明磨刀霍霍,居心叵测!听见磨刀声了没有?”
陈公博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仲甫啊,即便要起冲突,也是孙中山欺人太甚,他老是北伐北伐,有这个实力嘛?不得民心嘛!起码是不得粤人之心嘛!要说陈将军是军阀,孙中山更是军阀,而且其军阀名头还特别响亮,孙大炮是也,是不是?而陈炯明这个定威将军,依我看,真的是信仰社会主义的,无非是主张联省自治和平统一中国,其实他的这个策略是有道理的,再说,他打仗也特别勇敢,两次大败广西军阀,在我们广东真是甚得民心!有人喊陈炯明万岁呢!”
“胡扯!”陈独秀突然剑眉扬起,“公博你胡说什么?孙先生为中国革命呕心沥血,何来军阀之说?我们共产党人一向尊重孙先生!”
陈公博听陈独秀说话这么冲,也不高兴了,头一扬,神态倔强地说:“我不认为陈炯明将军有什么过错!我虽为中共之一分子,但我坚持我的立场!”
“那你可以退党。”陈独秀回答得非常干脆,同时扬起手,拦住迎面走来的一位副官。“我想走了。现在就走。这位先生是陈将军最好的朋友,他不走,他愿意继续留下来做客。有车没有?”
副官回答:“门外有辆汽车,可以带陈先生出门。”
“很好。”陈独秀表情阴冷,“我有两句话,请你转禀陈将军。”
副官动作熟练地打开公文包,作记录状。
“第一句话:未能面辞,请陈将军多多包涵。第二句话,若不识时务,执意与孙中山火并,决计没有好下场!”
副官一时愣了,瞪眼看着陈独秀昂首走出司令部。
陈公博一直站着,没有送陈独秀,甚至楼也未出,这位党首如此倨傲,他是没有想到的。他从窗子里看见陈独秀钻进一辆小汽车的时候,咬牙切齿地嘟哝:你以为我陈公博就不敢退你这个小党?去年在上海开会,就吓得我半死,如今又来吓我?吓我陈某人,没门!
时隔一月,陈炯明在孙中山的北伐军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