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硬,硬度像我,说话的那根舌头,却特别软,会打弯,有迂回战术,不至于像我这样常会惹得共产国际发怒。少奇同志,你回老家,跟毛润之一块儿工作,我想你很快就会有长进的。”
陈独秀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刘少奇回湖南工作确实合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是这样。
他初见大名鼎鼎的毛泽东的时候,毛泽东正在踩水车,是腆着已有七个月身孕的杨开慧带他去见毛泽东的。杨开慧一路引导刘少奇往屋子东侧的水塘方向走。三湘八月,旱情持续,酷暑难当,杨开慧走几十步路,就觉得气喘了。
树间一片蝉鸣之声。刘少奇说,慢些走吧,我不急。
杨开慧指着远处,那是一架正在踏动的水车,杨开慧笑着说:“看见了么?润之正起劲呢!”
刘少奇有些发愣:“毛书记怎么在踩水车?”
“天旱,农田都裂了。润之从上海回来之后,这几天都在帮农民踩水车。”
刘少奇又一愣:“什么?他去过上海了?”
杨开慧笑:“走了个空,地址丢了!”
刘少奇拍拍自己的脑袋,这个毛书记怎么会犯这种错误的呢!
毛泽东踩水车倒是特别熟练。他踩的是一架狭长的龙骨水车,水车被踩得叽叽嘎嘎响,努力汲取着水量已经不多的水塘。毛泽东见着来报到的刘少奇,显得高兴,一打听,发现彼此的家乡相距不远,于是更加高兴。毛泽东当即邀请刘少奇踩水车。刘少奇说不会踩。
你会走路吧?毛泽东说,你不是从湖南走到上海又走到莫斯科,又从莫斯科走到上海又走回长沙的么?你会走路就会踩水车。毛泽东这么说着的时候,几个在沟渠边导引水流的菜农们则一直偷偷地笑。
刘少奇一试,果然就会踩了,毛泽东说:“你看,你很会走路嘛。”
毛泽东边踩边对刘少奇说:“你要去安源。安源那里有一万三千工人,一万三千人起来了,湘东就红了。你要去学做工人运动。何谓运动?运动,就是踩水车。你看,水怎么提上来?靠腿,腿一上一下,水就哗哗哗出来了。这就是运动得法。运动二字,学问大了,你要到实际当中去学。”
刘少奇说:“我有这个信心。”
“你年轻,才二十四嘛,一定学得快,前两脚踩不准,后两脚就踩准了!”
刘少奇后来就提到了两党合作的议题,他说:“陈独秀委员长本来很想在会上听你谈谈两党合作问题。对这个问题,他有点儿犯难。”
“这个会,到底在哪儿开的?”
“南成都路。”
“南成都路?哎呀呀!”毛泽东想起来了,“我硬是走过这条南成都路的哟!我还买过一碗凉茶喝呢!”
刘少奇笑:“这就叫失之交臂。”
毛泽东说:“两党合作,仲甫犯什么难啊?合作就是了!比如我现在踩水车,我就在想,我这两条腿可是有名有姓的,不叫左腿,也不叫右腿,一条姓陈,叫陈独秀,一条姓孙,叫孙中山,你看,两条腿轮流走,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水就大了。大不大?”
刘小奇说大,很大。
“若光是一条腿走呢,少奇你下去,看着!”
刘少奇下了水车,看毛泽东使劲趴在横竿上,用一只脚踩水车。
毛泽东踩着,踩着,水流小了,水车也随之卡了壳。
刘少奇点头,说:“我明白了,缺了孙中山大总统不行,缺了陈独秀委员长也不行!”
毛泽东下了水车。好几个菜农喊:“谢谢你了,毛先生!”
毛泽东挥挥手,又回脸对刘少奇说:“我要是不丢地址,一定在会议上好好发个言,给仲甫打打气。我知道张国焘有想法,蔡和森也有意见,李达也想不通。其实七嘴八舌,本是好事,只要把分歧摊在桌面上就是了,会讨论到一起的。”
刘少奇点头称是。毛泽东又说:“说实的,我非常赞成共产党与国民党紧密合作!先前,只怕是国民党以大凌小,不肯收我们这个小弟弟,从眼下来看,事情倒会有转机了。”
刘少奇不明白,说:“什么转机?”
“孙中山大总统现在何处?”
“报纸上说,他在一条军舰上反抗陈炯明。”
“我告诉你,少奇同志,军舰,只能浮在水上。水不是土地,站不住人,更支撑不住一个政府。孙中山已经是没有根基的大总统了。没有了根基,他是很难受的,他一定要找根基,中国的根基是什么?中国的根基不是军阀,是工农,也就是代表工农的共产党,明白吗?孙中山大总统,现在,应当是明白这个道理喽!”
刘少奇一声大叫:“毛书记!”
“怎么?”
刘少奇跺足道:“哎呀,毛书记,你真是不该丢了地址!”
“对,”毛泽东说,“我应该在这次会议上,用我的脚说话,好好踩它一通水车!”
毛泽东对孙中山的这个分析,李大钊深以为然。这一年夏季,李大钊一直逗留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