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会悟说:“学生都放暑假了,我以北京大学暑期旅行团的名义定的房间。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李达摇着一把大蒲扇乐呵呵走上楼梯,圆眼镜后面眯着一双笑眼。毛泽东一见他就说:“鹤鸣,嫂夫人有南阳孔明之才啊!”
“她哪里来南阳之风!浙江嘉兴人氏,小桥流水人家,无非心眼细一点罢了!去,见见汉俊去,他在隔壁,正招呼他老家湖北的代表呢。”
湖北来的两位是董必武与陈潭秋。鄂秀才董必武见到湘秀才何叔衡,自是一番欣喜,想不到当年挟着四书晃着辫子的中榜秀才,如今都成了马克思主义信徒。但是长衫还是依旧,董必武灰色,何叔衡黑色。董必武说:“我知道你中得秀才之后不愿到县衙门管钱粮,宁可在乡下办私塾哩,我还知道你讲课讲到文天祥,讲到鸦片战争,每一回都叭叭掉眼泪哩。”两人大笑相拥,知道彼此心近。
毛泽东则向李汉俊报喜:“汉俊兄,你那本《马克思资本论入门》,在我的长沙文化书社,一次就卖出两百本!”
李汉俊大乐:“一定是润之亲自上柜推荐的吧?”李汉俊去年秋天译了《资本论》,改名《马克思资本论入门》出版,知识界交口称赞,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系统地接触马克思的这部经典巨著,梦醒拍案者真个是不少。长沙书卖得好,李汉俊自然高兴。李汉俊又问董必武湖北销路如何,董必武摊摊手说没有长沙卖得好。去年秋天李汉俊专门走了一趟武汉,一方面吆喝书,另一方面介绍董必武加入了共产党,随后董必武就与陈潭秋、包惠僧、刘伯承发起成立了湖北共产主义小组,动作很快。
正说着湖北的情况,忽然又有一个湖北佬匆匆上楼来,那是拎着一网兜菠萝的包惠僧,董必武见着就大惊小怪:“啊,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湖北的书记来了!你现在怎么算是广东代表了?嫌弃老家了?”
包惠僧一边动作很快地给大家分菠萝,一边介绍情况,说自己会开完就要回湖北的,然后对李汉俊说:“我带来了仲甫亲笔信。”
李汉俊展信,知道广东来的另一代表是陈公博,便问:“他人呢?”
“他自己找旅馆住下了。他说这里不方便。”
“不方便?”王会悟委屈起来,“怎么不方便呢?”
包惠僧低声说:“他是带新婚妻子李励庄一起来的,蜜月!”
李达对妻子说:“度蜜月,总不能叫人家睡地板吧!”
大家都笑,王会悟也笑,说,倒也是。
南京路大东旅社的四楼客房,面积不大,但是干净,一出旅社尽是商铺,买东西也方便,陈公博对住在这里很满意。他为自己泡上一杯乌龙之后,便细心地剥好一小盘鲜荔枝,递给娇妻。
李励庄优雅地取起一个,手势却于半空转了个弯,水汪汪的荔枝送入陈公博口中。
陈公博大口嚼着,一脸幸福感,他对妻子说:“你也应该算是代表,会外代表。”
妻子说:“可别吓着我。”
“你吓什么?我才吓呢!我参加的是秘密会议,按旧话说,这就叫做密谋造反,一旦东窗事发,少不得株连九族。你呢,逛逛外滩,逛逛商铺,优哉游哉,一点心事都不用担。”
李励庄的脸色却变了,说:“公博,我们离开上海吧?”
“什么话?刚住下,就走?”
“你以为我真的不害怕嫁给一个要株连九族的人?”
“没有事,没有事,”陈公博急忙拥住娇妻说,“我是吓唬吓唬啦,当什么真啦,眼下是民国,早没有诛九族一说啦。励庄你别害怕,我们行事那么秘密,看这乱哄哄的十里洋场,哪条狗能嗅得到我们?”
妻子看看窗外,窗外映着十里洋场的红绿彩灯,安静而吉祥,好半天,一份神情才渐渐松弛下来。
陈公博在吃第二颗荔枝的时候又说:“励庄呀,无所谓风险,也就无所谓成功啦。男人嘛,风险总是要冒冒的,不然何谓男人?再说,就开几天会,忽而风聚,忽而风散,哪里来什么风险啦?”
风险自然是存在的,陈公博这话,说得大意了。七月二十一日黄昏时分的一辆马车,就是从陈公博根本没有预料到的风险中驶出来的。马儿在法租界工部巡捕房门口收蹄急停,让车厢震了一下。热乎乎的马背上有一群苍蝇打旋。
跳下马车的是两个黑衣人,汗水渗透了他们的黑色府绸短衫。
安南巡捕将这两个身材魁梧的便衣带入巡捕房,径直带到奇琼巡长面前,报告说:“淞沪警察厅长徐国梁派来两位先生,要见巡长。”
黑衣人立即递上一份公函,木无表情。奇琼展开公函,仔细浏览。函件果然是徐国梁亲署的,为了说清问题,函后还特意附了一份荷兰公使馆的通电。通电这样写:“荷兰驻华公使馆根据荷兰中央情报所业已查明的资料,并根据本馆掌握的情况,已及时通知了中国政府:斯内夫利特系受莫斯科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指派,专门前往远东地区进行革命煽动。此人在途经科伦坡、巴东、新加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