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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党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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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920年的夏天,阳光如此逼人(8 / 12)
之前两天来家里找过你。”

    “他来过了?”

    “说是辞行来的,他要去上海,有一批湖南青年要去法国勤工俭学,他说要赶去送行。”

    毛泽东挽起裤管,把自己的光脚放入溪泉中。

    这里是山东曲阜孔庙,松柏长得密密麻麻。

    毛泽东在南下上海途中,特意在山东的泰山和曲阜等地停留。来曲阜,自然是想看看孔子的故居和墓地。

    毛泽东揩干净双脚,穿上黑面布鞋,径往大成殿而去。

    入了空无一人的大成殿,迎面便是孔子塑像。毛泽东觉着了一阵阴凉,顿感气氛庄肃。孔子的面相发黑。

    毛泽东观视塑像良久,末了,一屁股坐下来。

    他一时觉得有满腹的话,闲坐无事的孔子恰可以做他的对谈者。

    “孔老夫子啊,孔老夫子,三千年前,你的弟子在树下躲了雨,我毛泽东今日也在孔府的树下躲了雨;你的弟子洗了脚,我毛泽东今日也洗了脚。既已濯足,便为弟子,不管你相认不相认,我毛泽东自今日始,算是你孔老夫子的弟子喽!”

    说到此处,毛泽东前倾弯腰,鞠了一躬。

    “去年这个时候,北京大呼要打倒你的孔家店,我在湖南,也挥拳高呼砸烂孔家店。如今想一想,你老夫子开过店吗?你不是开店之人,你当不了掌柜的。你就是开店,也开不出一家好店来!你呀,老夫子,你无非就是一匹马,一辆车,坑坑洼洼到处走罢了。你既未开过店,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这个假店主过不去呢?你想过这个道理没有?看来你没有想过。我倒是想过了,我今天告诉你,其中之关键,是你的文章没有做好。”

    孔子沉闷不语。毛泽东摇了摇头。

    “你虽述而不作,但是你之所述,其实,也并不漂亮。大约是你老了,所以蠢话很多。你用你的语言搓了一根绳子,这根绳子本来是挂你的店牌的,你却没有去挂,反而拿来束缚国人的手脚,尤其是我们青年人的手脚。这一缚,就缚了两千多年。须知束缚是有代价的。既有束缚,便有反抗。所以我们这些晚辈就认定你有一家店,便要用石头来砸你这个店。我小名石三伢子,我这块石头虽不大,也是砸着见痛的哟!”

    说到这里,毛泽东笑起来。

    “但是你不要怕,”毛泽东又说,“你连个店号也没有,你怕什么?如今要怕的,倒是我们这些石头,包括我这个石三伢子。我们砸了你的店子,我们又开什么店呢?我们能卖什么东西呢?其实,老夫子啊,我们也没个店号,我们再怎么盘算,也盘算不出有哪一票扎扎实实的货于今可以卖给国人。所以,没法子啰,我毛泽东今天还是愿意跑来这里,来你老夫子面前洗一回脚,做一回你的弟子!好歹你还有个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我愿意听;你还有个 有教无类 ,我愿意听;你还有个 未知生,焉知死 ,我愿意听!我这么说,你老人家该满意了吧?”

    毛泽东等了半天,没听孔子言语,便长叹一声,起身,袖子一挥,走了。

    大成殿前松柏摇动。毛泽东一步步踱于松柏之下,神思凝重,凝重之间还颇有些怆然。中国叫孔夫子摆弄了这么多年,什么东西都集“大成”了,积重难返,要改变一点什么,真个是难,但是一个民族总是要有新路摆在眼面前的,孩子一代一代生出来,路总是要不断地走下去的。孔夫子之后,该走什么路呢?中国总不能再走死路吧?虽说死路两旁一直是松柏常青。

    毛泽东到了上海,到处打听陈独秀,都没结果。

    他来上海,其目的,除了送别赴法勤工俭学的湖南青年之外,就是想求教陈独秀。他觉得陈独秀应是孔夫子之后的“集大成者”,虽然还没见陈独秀端出自己的完完整整的主义,但是站在其身旁的两位先生,一位赛先生,一位德先生,却早已在中国知识界深入人心了。

    而陈独秀这一时期却没有多谈这两位“先生”,他谈工人,他现在已经明白去年李大钊老是谈工人的意思了,他连续几天都忙于在上海纺织工人集中地小沙渡作演讲。中国产业工人的人数虽还有限,但其觉悟和组织程度,已越来越为此时的陈独秀所关注。

    讲台下人头攒动,刚下班的满脸疲惫的纱厂女工们慢慢汇聚在这里,一齐睁大眼睛听陈独秀演讲。

    “诸位工人师傅都知道自己的力量吗?”陈独秀现在的演讲,握拳头的动作越来越多。这里是沪西小沙渡工人补习学校前面的露天讲台,陈独秀面对的是密密麻麻的纺织女工的眼睛。这些眼睛总是明亮者少,灰暗者多。“我们扯山海经的时候,总是说,我们不过是个小小的工人,能有什么力量呢?工人师傅们,你们是有力量的!你们看看四周,我们每一个人穿的衣服,不都是你们纺的纱、织的布?要是没有你们,所有的人不都要活活冻死么?商人还能做生意吗?兵士们还能打仗吗?小孩子还能长大吗?街上还有人走吗?”

    一个小个子工人慌慌忙忙挤进人群,又挤到演讲台边上,看他那副紧张如满弦的神情,十有八九隐藏着坏消息。果不其然,当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