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味的迁就中,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泪流满面地回忆。目光所及、心思所及之处,都有抹不掉的痕迹。艾小毛不承认自己脆弱,但是,将要挥手告别,而且是悄悄地离开,她还是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她知道,感情的烙印一旦刻上去,再好的涂改液也无法完全遮住,总会比别的地方颜色深一些。艾小毛想得通的是,这种非常规感情注定以双方受伤收场,没有赢家;她想不通的是,如此的至情至性,为什么没有经历过的人感到遗憾,经历过的人又无限痛苦,为什么两全之路如此难找?她无法估量海江这个城市和向天歌这个人将对她的人生产生怎样的影响,她也预测不出什么时候才能从以前的故事中走出来。
再过两天,也就是报栏剪彩的前夜,是艾小毛的34岁生日。向天歌在月溪花园宾馆包下一个套房,他想在这里和艾小毛好好地浪漫一下。但是离那个时间越近,他的心里就越是莫名的紧张和难受。八年多的知己,几个月的亲密,该表白的都表白了,该痛苦的都痛苦了,只是该决断的还没有决断,该出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这个时候,似乎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可如果不说,这段感情就更加漂浮。早晨例会,艾小毛没有出现,文书打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向天歌心不在焉地简单说了说近期工作,他想艾小毛大概累了,也就不去管她,让她歇上半天,晚上才会激情百倍。到了宾馆,怕遇见熟人,他没有在大堂里等而是直接进了房间,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还没见到艾小毛的影子,向天歌有些着急,给艾小毛打手机,关机,打家里电话,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向天歌心里徘徊,联想起最近艾小毛一些无厘头的表白和她总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向天歌忽然感到艾小毛一定有个天大的秘密瞒着他。
又等了半个小时,艾小毛还是没有露面。向天歌只好出了宾馆,调转车头往报社开去。一进门,文书就告诉他艾老师托人留下一封信放在他的写字台上。
这一刻,向天歌坐在转椅上,呼哧呼哧地喘气,虚脱似的把脚架到桌上。即使不去印证,他也知道了结果,但他不死心,他要知道艾小毛到底用什么理由来解释她的选择。他闭上眼,轻轻撕开信的封口,将信纸抽出来,捏在手里,但是又不敢去看,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和艾小毛在一起缠绵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向天歌静下心来,看惯了电邮,此刻,凝视着已经攥得有些发皱的信纸,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慢慢地展开淡粉色的信纸,艾小毛娟秀的字体一行行地铺陈开来:
你我其实心里都很清楚,我们这种无奈的关系,分手是早晚的事,就像那句话所说,我们注定是无限接近,无法到达,只是由于还有那么多的快乐和甜蜜,我们不忍心捅破这层窗纸。相处时间越长,留下的遗憾越多,积攒的埋怨越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曾想过无数种我们分手的方式,魂断蓝桥式的、泰坦尼克式的、廊桥遗梦式的、鸳梦重温式的,但怎么也没想过是最终因伤害而分手。
人之将走,其言也善。那些伤害就不一一列举了。我知道,伤害我,绝非你的初衷,你只是在摆布不好各种关系时,把我当成了最好调度的一颗棋子,可是你大概忽略了,我们这种关系,因为先天不足,后天就格外敏感。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无怨无悔。这不是自我安慰,安静下来静思默想,除了婚姻的外壳,你确实给了我许多的见识、机会、快乐和积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些将是我受用一生的财富。我要深深地感谢你,人生中的偶遇会有许多,大多数都擦肩而过,像我们这样擦出火花并且在身上、在心底刻下烙印的也算是造化的偏爱了。
天歌,听我一句话,你处事太周全,周全有时容易分不清主次;你处事太谨慎,谨慎有时容易丢失很多机会;你处事太冲动,冲动有时容易埋下很多隐患;你是个特别奇怪的人,像谨慎和冲动,这些本来势不两立的特点竟然在你身上相安无事地并存。但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有一利便有一弊,当然,改变秉性很难,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一下要适时适当地互补。
我的去向还没有确定,可能是北京,也可能是美国,到时候我会给你发邮件,世界再大也没有心大,只要心里装着一个人,就是天涯海角也像是在身边的。原来人们总说近乡情怯,我却是远乡心酸,不管到哪,都会记着一个叫向天歌的人陪着我度过了一段岁月,一段我人生里最美好的岁月。你我都曾走进过对方心里,但是现在既然我们又走出来了,就让我们彼此祝福吧。
天歌,你曾经为我们的关系苦恼过,你说我们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的羁绊呢?这一点,你倒不如我想得开。人是综合的,不可能永远专注在一个点上。再说,有些利益的东西,你也不可能因情而舍,我这话可能有些口冷,但我理解你,按照现在人们的势利标准,男人成功的最主要标志就是事业,让男人为了女人舍弃事业是不现实的,同时也是不被女人答应的。
哎,身在凡尘,就要遵循凡尘的规矩。天歌,世界永远不会因为我们的简单而简单,能够简单的只是我们简单心情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