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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家庭危机(2 / 6)
、新词不断产生就是社会进步,以前是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现在变成三十不易立,四十更困惑,五十不认命,你们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三十岁时,就要给一生打下基础做好铺垫,没人保证到了这个岁数就一定能立得起来;四十岁时,生活刚刚稳定,情感的第二春又到了,常常在夫人与情人之间做着艰难选择,谁敢说自己不惑?五十岁时,眼看人走茶凉的种种心酸,又怎能轻易认命?

    听众席一阵躁动,还有人鼓起了掌,向天歌感到了一股交流、碰撞的快感:“今后台下可能有不少同学立志从商,从报人到广告人,我的体会是商人是没有好坏之分的,评判商人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利润。以前是万众声讨拜金主义,现在是恨不得自己早点成为富翁,这就是社会进步。财富有什么可怕、有什么肮脏的?只要来得清清白白,钱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个人价值的体现、体面的基础、生活的保障、情调的依托,当然也可以是炫耀的资本。所以,我奉劝大家,处处奸猾的人不要经商,因为最终机关算尽毁了自己,处处仁厚的人也不要经商,因为很可能赊光了本钱一无所得。”

    刚毕业那会儿,留在海江的同学半年聚会一次。后来,随着一个个结婚生子或者位置的变化,往来渐少。向天歌更是低调,觉得自己虽然在《海江日报》管着一个部门,但依然是工薪阶层,单是那一顿饭钱也会让他捉襟见肘,难怪有人说毕业十年的聚会是对心态的烧烤,没混出模样的人是躲犹不及的。

    但是这半年多来,向天歌涉足广告,交际的半径一圈圈扩大,人也就慢慢活跃起来,愿意做些穿针引线的差事,饭局由他攒,账单由他买,向天歌常挂嘴头的一句话是,要说亲还是这些一个屋里住过的哥儿们亲,不管在哪个领域发展,将来都是个照应。虽属小巫见大巫,但他真切感受到大款不如公款的好处,只要对开发客户有利,花上几千块钱好歹还能报销。

    向天歌在海江大学礼堂的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艾小毛坐在办公室里想着他们之间的事。人与人之间,熟悉之后,亲近之后,记得最清楚的是伤害而不是关爱,亲人之间更是如此。向天歌对谢真真的迁就让艾小毛寒彻心扉,久久不能排遣。每当这时,她就会扪心自问,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道理,到底合不合人伦,到底讲不讲规矩?她实际上并未要求太多,从一开始就没有,她要的只是尊重,她害怕被轻视,被忽略,被排在队尾最后一个才让人想起来,但是,这几个月来的几件事情,每到关键时刻,向天歌都让她失望,他要对得起所有人,要对所有人无比周到,这时,好像唯一可以得罪的就是她。

    从海江大学出来,街上车水马龙,向天歌的心情无比晴朗,刚才的演讲给了他许多自信,他一直觉得内涵将是争到最后一剑封喉的制胜法宝。真正的英雄不希望对手是弱者,那样即使赢了,也得不到酣畅淋漓的快感。向天歌虽是O型血,但是兼具了B型血的一些特点,既好斗,又能隐忍,可一旦遇到不按拳谱出招的小人,向天歌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靳克晓的挖墙脚,告刁状,偷梁换柱,轮番用了个遍,向天歌开始还能镇静,落得个厚道美名,后来很多人劝他,虽说一分厚道一分福,但如果被人算计到头上还没有反应,厚道就变成了懦弱和迟钝。仁义相通,也是对等的,对付卑鄙的最好手段就是比他还要卑鄙。向天歌觉得自己完全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有些可怕的向天歌。他以前信奉和推崇的很多东西都被现实击得粉碎。比如,从前的他如果借了别人十块钱,都像一件好大的事装在心里,现在欠着几万元、十几万元的款子,却仍然能够心安理得地和债主一起吃吃喝喝;再比如,遵纪守法是从小就记在心里的准则,可是现在,巧立名目合理避税已是家常便饭。向天歌记得绳子仁说过,现代人之所以这么势利,都是宠物惹的祸,他乍一听还云里雾里,绳子仁接着说,宠物不是猫就是狗,猫是馋懒兼备,最不忠、最随波逐流;狗是狗眼看人低,完全以貌取人,宠物通人性,自然也影响着人性,现在据说蜥蜴之类的也都成了新宠,更是让人大倒胃口。当时,向天歌说你不好好为人民服务,原来坐在那里,天天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绳子仁说,不研究透人民的性格,怎么好好为人民服务?人间万物,触类旁通,感悟也是一时一变的,参透了很难,但是心里真的要有一片净土,只是这片净土太容易被占去了,那也不怕,只要产权还在自己手里,就随时都能够收回来。向天歌笑他掩耳盗铃,完全是阿Q精神,绳子仁却说,阿Q精神也是一种精神。

    向天歌感觉自己就像是神话里的西西弗斯,好不容易从山沟里走出来,却又被罚做一种名叫赚钱的苦役,将数目可观的、有时比石头还要重的钱赚到手,推上去存起来,又被欲望赶下来,继续重复上一次的动作。以前他不喜欢信用卡,他觉得数钱时纸币在手指间发出的“哗哗”响声是人间最动听的乐曲,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乐曲呀,可是现在居然连这种热情都在一点点降温,真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

    谢广仁的手术很成功,因为微创,刀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