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吗?你怎么没有三天新鲜劲儿就把人家晾一边了呢?你这样做不坏良心吗?你爹身体这样,你不但不在床前尽孝,反而给他添堵,你不是要他的老命吗?你咋是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呢?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呢?
母亲呜呜哭的声音,像无边的秋风吹得高东旭心头一阵凉似一阵。
他就在这样的情绪中坐上了去汕头的飞机。
在飞机场时,他犹豫了半天才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哪知未婚妻却不在家。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回汕头再打,如果她真的赶到机场,高东旭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成。
到了汕头,已是下午4点多。
刚打开手机,未婚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未婚妻问,我给你打了那么长时间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呀?
高东旭站在汕头机场,无言以对。
未婚妻又说,我现在就在你单位的楼下,现在下雨了,我知道你今天上班没带伞,我给你送伞来了,你快下楼拿伞吧,你在18层楼,我不想上了……
高东旭泪流下来了,说,我用不上了,我,我已经回到汕头……
未婚妻是在高东旭单位楼前广场上的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那里平时打电话的人很多,就在那样的场合,就在那样一个雨天,高东旭听见未婚妻“哇”的一声哭了,继而是那种号啕大哭的声音,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电话“咔嗒”一声挂了……此时,高东旭全身发冷,犹如立在倾盆大雨中。在他的耳中,这种哭声一直回响,回响,直到“807”结束……
高东旭向我们谈了一通他的婚事,至于如何忘我工作,他却不知从哪里说起。他只觉得工作很琐碎,说起来会很絮叨。反正,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身体伤了。我们说,那你就说说这个吧。于是,他就向我们说了一些:在“807”的日子里,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累的日子。我们累到什么程度,可以给你举一个小例子。与我同组的一个江西的小伙子,晚上在迎宾花园后面转悠,我们吃力地爬上了一座很小很小的小山,这座小山比我们的楼房高不了多少,但是,他上去就下不来了。他给已经下来的我打电话说,快来帮帮我,我下不来了。我吃力地爬上去把他扶了下来。其实,我也比他强不了多少,下山时两条腿直打晃,我们互相搀扶着下了那座百米小山,我边走还边想掉泪……江西小伙子来时多精神呀,走的时候头发稀稀疏疏的,白发老些老些……
我来“807”之前,身体非常好。我原来的工作单位在18层,每天我都坚持走上18层,从来不坐电梯。单位紧靠大海,我每天中午都游泳,风雨无阻,而且游得相当远,游得也相当好。游泳的时候,局里很多女同志跟着我,为什么?因为我会潜水。海边很多地方有海带苗,是养殖场一带飘过来的,我们潜水的地方长了好多海带苗,我帮她们捞海带,潜五六米、七八米深都没问题。她们把海带捎回去,晚上就不用买菜了。然而,就这样棒的身体,到“807”后期竟然给累病了。
到11月底、12月初的时候,我得了偏头疼的毛病。症状就是半个脑袋像针扎一样,疼一下,停一下,不是连续性的头痛,却比一般性的头疼更要命。到医务室去看,大夫说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太劳累,给你烤烤电、吃几服药就好了。我想想也是,没准过几天就会好,所以也没把它太当回事儿。
哪知我们的工作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也没有一天不让人劳累的,于是这头痛病就一直没见好过。加上我性子急,工作任务重的时候,头痛马上就会有反应,脑袋就像被扎得更重一样,频率也加快了,我就感觉痛苦。日久天长,这毛病就升级了,我的半边脸开始发麻,脸部的肌肉也开始抽搐,每隔四五分钟就抖动一次,搞得我心神不宁、魂不守舍,有时想想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哇,真是活着没劲,生活顿时感觉好像没有了阳光似的。
但是,像我这样的不止一个,没有几个人没有伤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