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谈的就是周广森的事。
周松青为什么不敢说,因为当时抓捕他的是公安局的人,后来移送到检察院,之后诸多事情都在检察院办理,比如起诉、补充证据、落实证据等,都由市检察院办理。而市检察院是周广森经营了十多年的地盘,即使周广森不在,他的影响并未消除。周松青知道检察院水深似海,稍不留心滑进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周松青顾虑重重。
但是保命要紧。要想保命,就必须有立功表现。周松青要想立功,惟一的出路就是揭发周广森。这是众人期待多日的一出好戏。而周松青就为难在这里。他这里刚一张口,没准周广森那里就知道了。因为周松青的案子就被公安、检察院办着,天依旧是周广森的天,地依旧是周广森的地,熟悉普宁情况的周松青非常明白,目前的情势既不能不揭发,又不能揭太深。因此,周松青深思熟虑后,供出了符合这条标准的一件事。
周松青揭发说,周广森有意拉他去宾馆看一位领导的夫人,说这位领导的夫人曾向周广森透露过没钱装修的事。周松青明白周广森的意思,于是就准备了8万块钱,跟周广森一起去宾馆,并把钱给了周广森。
专案组到周广森那里核实此事。周广森说,这事弄岔了,并且他已经交代过。他说,周松青在宾馆楼下把一包钱给了他,他又给了那位领导的夫人,还说当时去的时候都有谁在场。一一详述,基本吻合。这些钱等于捐给了“公益事业”,与周广森没有关系。
周松青心里清楚,这件事与周广森没有多少关系,但也算是揭发了一回。周松青心存侥幸,想以此换取减刑。工作组的人说,这一点根本不可能减刑,要求他继续揭发。他又重新沉默,说没有别的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春节送过两次红包,一次送了2000元,另一次送了3000元,仅此而已。
朱辰笙对专案组的人说:“对待周松青这样狡猾的罪犯,只要他开始说话,就一定还会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有保命的愿望,见说的那些不管用,他就会继续说。”
朱辰笙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人。没过几天,周松青又一次要求见工作组的领导。朱辰笙说:“我就不去了,让省纪委的人见见就行了。因为我们知道,这小子又开始挤牙膏了……”
黄育强又一次见了周松青。
周松青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黄主任,我想来想去,想了很多,我不能死,说啥也不能死。”
黄育强装作事外之人的样子,说:“这由不得你,你明摆着是要死的呀。你现在不就是往这条路上奔吗,你能不死吗?”
周松青点了点头,接着又用否定的神情说:“那也不一定。说实话,我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是心中有数的。别看我判的是死刑,但我明白,我说能救自己就能救自己。关键得看我自己,说穿了就是我卖不卖你的问题。说实在的,他们的命我攥着呢,可我自己的命呢,也在我自己手里攥着呢。只是我救了他们的命,就救不了我自己的命……”
黄育强看周松青有些动摇,就趁热打铁地说:“是啊,明摆着判了死刑,而且很快就要执行了。只有你的死,才能换来一些人的生。现在,一些人恨不得你马上死呢,只有你死了,不揭发他们,他们才会睡个安稳觉;你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不得安生。现在是谁盼望着你死?不会是你的父母吧,不会是你的妻儿吧,不会是你亲戚朋友吧?是谁呢,你好好想想!”
周松青像突然明白过来似的,陡然站了起来,说:“我为什么要死?想让我死,我还不能死呢!”
“你不是攥着人家的命吗?只有你死了,人家才能松一口气。人家巴不得你快死,你的存在给人家带来多么大的威胁啊,人家能不恨你吗?结果你还在这里傻想着人家不知怎么感谢你呢?都说你周松青聪明,我看你够愚蠢的!我可以说,只要你一死,肯定有人高兴得睡不着觉……”
周松青咬了咬牙,坐下来接着说:“我死了,那些王八蛋不知道怎么说我呢,他们可能把啥坏事都推到我身上了。我为什么要死?哪怕判刑,我在监狱里也可以知道我儿子一天天长大,将来怎么样。我不能死,想来想去不能死……”
黄育强说:“这就对了!你算是活明白了,你现在只能自己救自己,那你就说吧。”
结果,周松青说出了给周广森60万元港币的重大线索……
周松青交代后,就不怕周广森再耍花招了。
这一天,黄育强找到周广森。看到黄育强志在必得的神情,周广森心里就打起了鼓。黄育强口气坚定地说:“周广森,你不要再抵赖了,周松青已经交代,他一次就送你60万元钱!我们这次是来取证、落实的,你怎么拿的,把当时的过程说一说。”
一向霸气十足的周广森终于低下头,沉默不语了。黄育强也不说话,因为黄育强心里清楚,这次周广森肯定扛不住了。大约过了5分钟,周广森说话了:“你让我想想,因为时间太长了。”
这样,周广森的心理防线算是突破了。
周广森很快承认了收受周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