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我们的。与他谈完话之后,吃饭的时间到了,张直帆就想请我们吃饭,他说:“请你们多少次了,你们也不肯赏光,这次我带着钱来了,你们吃什么,随便点!”我们当然还是推托了。
后来,还是吃饭这个由头,在抓捕张直帆时帮了我们的忙。
3月5日夜里12点,韩秋说,张直帆、刘文给以及其他需要抓捕人员的名单及相关资料弄出来,已经送到了汕头市公安局。3月6日中午,汕头市公安局抓捕的人来了,说谷饶的环境不太好,问我们怎么实施抓捕。我们想了想,想起了张直帆总约我们吃饭的事,就决定诱捕他。王振给他打电话,说汕头市国税局稽查局下了处理决定书,补缴900多万元;一下子交这么多钱比较困难,先交一部分吧,你今天下午来一下,咱们谈谈怎样缴税的事情。张直帆在电话那端问,下午几点?王振给他放烟雾弹,就说,也不要太早,中午我们休息,两点半过来吧,晚上我们请你吃饭。王振说得很轻松,不让张直帆有所觉察。张直帆说,还是我请你们吃饭吧,你们来这么久了,让我请一次行不行?王振说,还是我们请吧,你按时来就行啦。
张直帆很准时,两点半打来电话说:“我到了。”把他领上来后,我们就开始谈。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谈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我们给公安的人说好了,让他们过来把他带走就算完成任务,哪知左等右等,汕头公安的人就是不来。我们当然也不能放他走,就只得海阔天空瞎侃一通。
张直帆也不知我们是什么意思,本来说好是谈补税的事,见我们不谈这方面的话题,他也不好往这方面引,于是就扯起了别的事情。他说过去这里很穷,女人都不用文胸的,都是用布把胸缠起来。一些海外的人回来,作为礼品带了一点过来送亲戚姑姐之类的。刚开始是家里人用,后来用不了,就送人。这里大都有海外关系,大家就要来技术资料,开始自己搞起来,以后逐渐形成了制造内衣和文胸的产业。现在,据说世界上每三个女人就有一个人用潮阳产的文胸。侃完文胸,我们又侃出国见闻。大概他刚出国归来,于是就谈起了土耳其的风土人情,谈起了在匈牙利的见闻等等,一连侃了几个小时,快到6点钟的时候,他开始看表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汕头市公安局的人仍没有来,我们就对他说:“别急嘛,一起吃饭嘛。”他说:“司机在下边,我下去跟他说一声,安排一下吃饭的事。”我们就说:“咱们不要下去了,就在楼上吃吧。”于是就让后勤把饭送了上来。这个时候张直帆有所查觉,情绪开始低落。吃完饭,他就不再说话了,低着头,脸色非常不好,他知道自己完了。
到晚上七八点钟,汕头公安的人来了,他们把张直帆带走了。那天晚上,汕头公安为什么姗姗来迟?因为他们要办相关手续。公安人员来了后搜了他的衣兜,结果搜出1万元人民币、2万元港币、一张50万元的支票,另外还有手机、手表,还有一张护身符。看来张直帆真是做好了要请我们吃饭的准备。
大概是晚上八九点钟,工作组和汕头公安,加上我和王振,连夜把张直帆送到福建东山。这时,车上还坐了一个人,是张圭奚。他是刚从北京被带回来的。谁也没有想到,“谷饶双雄”竟会以这种身份见面。
临上车之前,张直帆用拳头猛力击打着自己的胸部,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数落着,可能是骂我们骗了他,骂也不敢大声骂,就那样捶胸顿足,情绪完全失控了……
我们在狱中见到了张直帆。听说张直帆被判了11年。张直帆很闲散的样子,没有别的犯人那种紧张感和犯罪感。他坐在椅子上,甚至还跷起了二郎腿,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一种平静淡泊的心态。一个农民,在一个很好的年代,白手起家,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成为亿万富翁,这应该算是一个神话人物。但是,创业容易守业难。几乎是一夜之间,他又回到了原点,他辛辛苦苦建构的益生发大厦瞬间坍塌了,回到原点的张直帆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扮演的角色,他的农民本色帮了他的忙。他没有了刚进来时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没有了怨天尤人的愤懑。现在的他只有平静和淡然,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注视着我们……
采访将要结束时,我们问张直帆:“监狱里不也有服装加工厂吗,如果把它承包给你,行不行?”
张直帆咧嘴笑了,说:“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