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间有三十多公尺长,四、五公尺宽,这么细长的房子,墙上只开了四个窗户,每个窗户既不糊纸,更不装玻璃,全用木板和铁棍封着,猛一看,跟监狱一样。屋子里两排土炕,要睡百十多人,多数矿工没有铺盖被褥,有的只是些席片、麻袋片、洋灰袋纸,煤块、砖头块当枕头。刚进屋的人,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屋子里长年不通风,不见阳光,不打扫,又阴又湿,加上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病人的屎尿,以及臭虫、跳蚤等,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住进去,用不多久,也得病倒了。工人们吃的就更不能提了,除窝头和黑豆饼外,就是用发霉的高粱、糠、花生皮等混合磨成的“兴亚面”。矿工们穿的都是破破烂烂,上下班一身衣服,千补百缀,补钉压补钉,没有替换,也常年不洗。就是这破烂衣服,有的工人还没有。到了冬天,他们只能用麻袋片,广告布、水泥袋纸连起来遮体防寒。
繁重的劳役,加上极其艰苦的生活条件,使大批矿工身染重病。那时,矿工生了病,日寇既不给医药,又不让歇工,只要死不了,就逼着下井干活。如果有谁再也挣扎不起来了,日寇就让“拉尸队”抬着扔进“万人坑”。
1942年春,矿区霍乱流行,成批的矿工病倒了。日寇怕影响出谋,便借口防止传染病,把那些被苦役和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矿工,强行拉进他们设置的“隔离所”。“进了隔离所,十有九不活”,不是被扔进“万人坑”,就是被送进“烧人场”。据当时“拉尸队”的副队长程重山供认:1942年,经他手扔进“万人坑”的就有200多人,其中有20多人是活着的。另据当时“拉尸队”的一个队员交待,过去每拉一人,可得一元伍角钱。说是“拉尸队”,实际上有许多人还恬着,也被扔进了“万人坑”。煤峪口矿老工人钱奎保的父亲就是被活着扔到“万人坑”的。1941年底,钱奎保和他爹、舅等一家8口,从河南汤阴被骗到大同煤矿,不到三个月,全家就有6口惨死在日寇手里。一天,他爹病倒在大房子里,鬼子查房时,发现他爹没上工,二话没说,举起鎯头就朝他爹头上打去,只见鲜血直冒,鬼子一挥手,几个拉尸的一拥而上,拖着就走,扔进了“万人坑”。
日寇为了掩饰他们的罪行,最初拉尸时,还用烂席裹裹,以后改用草绳捆,后来干脆用两个铁丝圈,一个套头,一个套腿,中间用木棍一穿,抬起来就扔了。据我晋西北地区1940年10月19日的《抗战日报》上的一篇消息说:
黄土沟是人们去口泉的一条捷径,往年路上的行人总是络绎不绝,今年这条路上几乎断绝了行人,即使有人走,也是寥寥无几,原因是黄土沟的死人臭气太大了。每天总有三、五个死人从口泉煤矿拉到黄土沟、这不是病死的便是自缢的或被打死的煤矿工人,总是浑身被剥得一丝不挂,赤条条地躺在那里,让野狗、野狼信口大嚼,咬得血肉狼藉,有脚无手或有腿无头,伤心惨目,莫过于是。
除“万人坑”外,日寇还设置许多烧人场,其中较大的是忻州窑矿烧人场和四老沟矿烧人场。这些地方,常常黑烟滚滚,数以千计的矿工被活活烧死。矿工家属于大女一家5口,在日寇统治时期,跟随丈夫从浑源被把头骗到忻州窑矿。不到一年,大夫惨死在井下,看靠17岁的大孩子在井下背煤度日。后来大孩子病了,日寇硬说是传染病,把他拉到烧人场活活烧死了,几天后,13岁的大女儿也被拉丢烧死。于大女被关迸了“隔离所”,剩下5岁的小孩无人照看,被活活饿死。象于大女一家这样悲惨的遭遇,在大同煤矿还有千千万万,煤峪口矿老工人曾世贵控诉说:1942年8月,我家四口人因饥寒交迫,全都得了病,日寇知道后,怀疑我们得了传染病,不由分说就派狗腿子用铁丝网把我家的门窗封了。我知道鬼子要将我全家放火烧死,便乘鬼子去取汽油时,拨开铁丝从窗口逃了出来。当我准备接妻子和孩子一起逃跑时,鬼子回来了,一把火,将我三位亲人活活烧死在屋内。
残暴的日寇欠下了大同矿工难以数计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