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我看你脸色青黄,一准是还没吃饭,饿得心慌。”
温良顺也放下水筲,横遮竖拦,说:“喝碗粥吧!我正有几句话问你。”
洛文只得留下来,青凤忙到菜园里摘黄瓜,又到案板上切菜;手忙脚快,饭菜上桌。洛文刚要动筷子,翠菱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进门就指着洛文的鼻子嚷道:“你不在家里吃饭,出来讨吃呀?”
青凤不吃味儿了,一摔碗筷,说:“菱姐,谁说文哥来讨吃?是他赏我们的脸!”
翠菱不想招惹这个难缠的野丫头,把洛文拉拉扯扯拖回家去。
哥哥已经下地了,小饭桌放在葡萄架下,晾着一碗粥,两张白面饼,还有一盘切成月牙块儿,洒着油盐的煮鸡蛋。
“你到别人家讨饭,这不是存心叫我跟你哥哥没脸见人吗?”翠菱眼圈一红,又指鼻子剜眼地数落洛文,“吃过饭,歇几天,我跟你哥哥也没逼着你去挣分交饭钱呀!”
洛文心如刀割,说:“我吃不下。”
“人家的饭菜你怎么就吃着香呢?”翠菱满腔怨气。“我知道,别人对你笑脸相迎,你就忘了骨肉之情。”
洛文无可奈何地坐到桌前,翠菱听见上工的钟声,慌慌忙忙走了;洛文也就一口没吃,收拾饭菜端回屋,平分给几个黄口小雀儿似的侄子,又去找温良顺。
北运河两岸过去不种水稻,小龙门起个头,温良顺当把式,带着几个小姑娘,开出三十亩稻田。
稻田坐落在河边一片碱滩上,四外还是蒲苇水柳丛生的浅沼,没有开垦。三十亩稻田像大块方格绿毯,临河有一座看水窝棚,地头有一棵浓阴迎地的老龙腰河柳。
上下午都有个中歇,青凤跟她的女伴们四下去给家里的猪羊打青草,温良顺带着洛文到老龙腰河柳下乘凉。
洛文背靠老树,闭上眼睛。
温良顺点起一锅烟,深吸了两口,慢吞吞问道:“洛文,听说你犯下的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案子,可是真的?”
洛文的眼角淌下两大颗泪珠,呜咽着说:“党是我的娘,社会主义是我的家……”便泣不成声了。
温良顺喟然一声长叹,说:“孩子,大叔看着你呱呱落地,看着你小苗破土,看着你长大成人,大叔信得过你。你们学堂里的主事人,不该对你下这么大的绝情,发这么大的狠心,把你整治得这么苦呀!”
洛文扑到温良顺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中午收工,青凤跟她的女伴们都回家做饭,温良顺又把洛文留下来,加个班,多记几分。
“风妹子,你告诉我姐姐,打发孩子给我送点吃的。”洛文在青凤从他身边走过时,低声说。
“放心吧!饿不死你。”青凤一阵风跑走了,笑声还久久在田野上回荡。
青凤真是来去一阵风,不到一个小时,一手提着一只猫耳绿罐,一手提着一只柳条小篮,飞走着送饭来,放在老龙腰河柳阴下。
温良顺把铁锨插在稻畦里,蹲下身在垄沟的流水中洗手,高声问道:“凤子,给我们什么吃呀?”
“看!”青凤从猫耳绿罐里挑起一筷水面,雪白、绵长、细如游丝。
洛文沾满两手泥,站在田埂上问道:“凤妹子,我姐姐还没做得饭吗?”
青凤远远地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个人房顶开门,眼里没有左邻右舍。”
“洛文,一块吃吧!”温良顺喊道,“凤子,够我们爷儿俩吃的吗?”
“薛仁贵一顿饭能吃九牛二虎,谁知道文哥有多大肚量呢?”
说着,青凤已经捞得岗尖岗尖两大海碗游丝水面,洒上芝麻酱,从柳条篮里端出一盘切成细丝的嫩黄瓜。
洛文跟着温良顺走过去,席地而坐,不好意思地说:“叨扰了。”
“少说废话!”青凤沉下脸,“我不爱听。”
洛文拌着面,惊奇地说:“凤妹子,你真是好手艺。”
“也是废话!”青凤噗哧笑了。
温良顺一边吃一边说:“虽是废话,可听着入耳。”
青凤咯咯笑道:“谁不喜欢戴高帽儿呀!”
温良顺并非故意,顺口说:“你文哥头上这顶帽子,你喜欢戴吗?”
洛文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青凤却两眼直盯盯望着他,说:“文哥,真要是把你的帽子换到我头上,我也心甘情愿。”
温良顺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走了嘴,心情一阵沉重,长叹一声说:“咱们运河滩本来人穷地薄,小龙门更是不占风水,眼巴巴几十个村庄出了你这一个大学生,却又没等收成就下了冰雹。”他感到心里堵得慌,吃不下去了。
洛文那十岁的大侄儿,也提着猫耳绿罐和柳条篮送饭来了。
“叔!”侄儿把猫耳绿罐和柳条篮放在洛文面前,也是水捞面,鸡蛋炸酱,还有两条整个儿的黄瓜。“我妈怕您饿得等不及了,面条没切细,黄瓜没切丝儿。”
洛文知道哥哥嫂子过日子节省,平时都是粗茶淡饭,便问道:“家里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