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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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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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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春风又绿运河岸,运河滩上满眼明媚的春光。

    洛文从北京改正了五七年问题回来,一下长途汽车,就望见村口自家墙里墙外那几棵桃树,正开出一片绵绣春色。于是,他的脚下更急,穿过绿雾腾腾的柳林,绕过春草茂盛的池塘,大步朝自家门口奔去。

    他的村庄名叫小龙门,坐落在北运河东岸的一片沙洲上,村庄四外丛生着水柳、蒲苇和野麻;北运河像一条粗大的绿藤,小龙门就像隐蔽在重重叠叠碧叶中的一颗香瓜。

    洛文五岁丧母,十岁丧父,只有一个比他大十二岁的哥哥,还有一个比他大六岁的嫂子。

    他从小十分聪慧,眉清目秀,一副喜相儿,爹娘都疼爱他,给他起名叫喜儿。娘死的时候,已经搭在高粱秆编的停尸床上,还拉着他的小手不放,眼含着慈心泪,久久咽不了气。爹在小龙门渡口摆船,一天到晚不在家,娘死了以后,就把他抱到摆渡口,带在身边。白天,他在河边的水柳丛中打鸟儿,野麻地里追蜻蜓,浅水沙岸上掏螃蟹,蒲苇深处摸泥鳅;夜晚,他跟爹睡在船上,柳梢一弯新月,河面闪烁着星光,凉风习习,禾香荡漾,蛙声阵阵,听爹讲古。

    哥哥砘子,跟着本村一位温良顺大叔,到十八里外的一个地主家扛长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两趟。

    就在娘死后的那年仲夏,一家逃荒的人,二老一小,从小龙门渡口过河;两个大人饿得骨瘦如柴,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也是满面菜色。爹管了他们一顿小米饭炖鱼,还有一碗红高粱烧酒;洛文看着这一家人真是可怜,一扭头跑到渡口下游半里的瓜园,跟看瓜的老爷爷讨来一个花皮大西瓜,想给这二老一小解渴消暑。

    可是,等他满头大汗,怀抱着花皮大西瓜回到渡口,那二老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小姑娘孤单单一个人,怯生生坐在柳阴下,埋着头,咬着嘴唇,一对儿一对儿掉眼泪。

    “爹,那二位大伯大娘呢?”洛文问道。

    “他们又奔前赶路了。”爹一指柳阴下的小姑娘,“快去认过你翠菱姐姐。”

    洛文吃惊地瞪圆了小眼睛,踮着脚尖走过去,蹲在了翠菱面前,左瞧右看,上下打量,直羞得翠菱的脸上像搽了胭脂,他这才把花皮大西瓜骨碌到翠菱的脚下,说:“姐姐,我给你们一家三口付来一个西瓜,大伯大娘走了,你一个人吃吧!”

    翠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起身就跑,喊叫着:“狠心的爹娘呀,你们站一站,等等我吧!”

    爹三步两步赶到前头,张开胳臂拦住翠菱,沉着脸说:“丫头!你爹娘把你交给了我,从打此时此刻起,我就是你的爹了。一块饽饽掰两半,有喜儿吃的,就有你吃的。”

    “你吃大半儿,我吃小半儿!”洛文也扯住翠菱的胳臂,“姐姐,你就跟我们一块过吧!”

    翠菱望不见爹娘的影子,又见这父子俩待她一片真情,也就认了头,留下来。洛文拉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姐姐,回到柳阴下,找来爹那把剃头刀,按住西瓜切成两半,果然挑了小半个;翠菱不依,他就跳下河去,吓得翠菱尖叫,他从水里一翻花,冒出了头,一边扮着鬼脸儿,一边捧着瓜吃。翠菱怎能忍心独吞那大半个,又拿起剃刀切成大小两半,把这一大半送到爹的嘴边。

    多了个翠菱,爷儿仨不能睡在船上了。洛文家在村里有两间泥棚茅舍,夹了个柳篱小院,爹把他俩带回家去,打扫了一下挂满蛛网的屋子,糊上窗户,又修补了篱笆,新编了柴门,砌上锅灶。然后,把翠菱叫过来,说:“丫头!你是这个家的人了,又比喜儿大几岁,就是他的姐姐;爹整天忙在渡口,顾不上家,你要替我好生看管喜儿,他是我的命根子。”

    翠菱点点头,说:“爹,您放心吧!我会疼他。”

    爹长叹了口气,又说:“丫头!我虽比你原来的爹娘多这么两间遮风避雨的窝棚,可也是常年缺柴少米,烟囱上长青草,三天两日揭不开锅,叫你跟着我受罪了。”

    翠菱含着眼泪,说:“爹,我自小吃糠咽菜长大的,没有受不了的罪。”

    爹站起身,出去借来二斗高粱,一斗玉米,打了油盐酱醋,都交给了翠菱,叮嘱道:“丫头!这一点嚼谷,要吃到收秋,你得有点心算呀!”

    翠菱说:“爹,我数着米粒儿下锅,细水长流。”

    从这一天起,洛文就跟着翠菱住在家里,两人同睡在一条小炕上。洛文只有一床打满补钉的被子,大窟窿小眼就像一张渔网,遮盖不住两个人;好在正是暑伏大热天,夜晚凉爽宜人,洛文赤条精光睡得更香。只是身上落满大花脚蚊子,叮得他满炕打滚儿,翠菱便整夜不睡,拿着一把破芭蕉扇,一直扇到天明。

    过了半个月,爹又借了一笔钱,扯来两块布,求本村一位大全福人,给翠菱做了一件小花褂儿和一条青布裤;又打发人捎信,叫温良顺带着砘子回家一趟。

    这天晚上,翠菱烧火,爹炒了一盘鸡蛋和一盘豆角,拌了一盘生腌黄瓜和一盘小惠豆腐,还打了一葫芦酒。饭桌放在炕上,温良顺大叔坐在正位,洛文依偎在温良顺大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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