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伴奏下,唱一段《夜奔》的昆腔。”
谷秸本想找个借口,岔开这个话题,谁想周翠霞兴致勃勃叫道:“我会吹笛子。”
“我气血两亏,可吹不了唢呐。”金宝库吐吐舌头,挤挤眼。
“闭上你的臭嘴,不要吣泔水!”周翠霞骂金宝库,可谓出口成章,“我去拿笛子,给谷队长助兴。”
周翠霞一走,谷秸卷起一支喇叭筒烟吸着,笑问道:“你们如此戏迷,为什么只唱票不下海呢?”
金宝库欠了欠身子,答道:“我是宦门之后,下海当戏子有辱家风,丢不起这个脸;二贱内娼门出身,下九流中优大于娼,她下海又身份嫌低。”
“今后七十二行不分贵贱,人人互相尊重。”谷秸时时处处不忘宣传群众,“比如尊夫人,过去被卖入娼门,家庭出身可能是农村贫雇农,或是城市贫民,更应该格外受到重视。”
“谷队长,您真好眼力!”金宝库双挑大姆指,“宝剑赠与壮士,红粉送给佳人,您如此厚爱二贱内,我愿拱手相让,不讨分文身价。”
“岂有此理!”谷秸陡地变脸,一拍桌子,“做为一个男人,你……怎能……如此不顾脸面!”
“翠霞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玩物,并非明媒正娶的妻室。”金宝库毫不羞愧,振振有词,“谷队长难道不知杜牧索取小妻的‘司空见惯’这个典故吗?”
“现今不是唐朝,我也不是酒色文人。”谷秸怒喝一声,“你给我出去!”
金宝库虽不是抱头鼠蹿,却也是夹起尾巴溜走。
谷秸哪里知道,几个月前,解放军还没有进城,金宝库又讨了个三姨太太;他喜新厌旧,急于摆脱周翠霞。此人对待姬妾态度,一向是喜爱时舍得花钱买来玩,玩腻了也舍得随手一扔不可惜。他见谷秸喜爱京戏,周翠霞可算难得的知音,便想亲手撮合,同时减轻自己的负担,不亦宜乎?谁想热脸碰了个冷屁股,从此禁闭内院,不敢越雷池一步。
周翠霞那一双钩子带刺儿的眼睛,早看出金宝库别有用心,她也想幽谷迁于乔木,谷秸正是一块难得的跳板。于是,她便在外貌装扮上大下功夫,花枝招展的姨太太变成了布衣荆钗的小家碧玉,风骚泼辣的彩旦变成了憨态可掬的日门旦。谷秸有自知之明,却无识人之智,竟误以为她在脱胎换骨,而且日新月异。周翠霞不失时机,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