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成家……”
更静了。一时无稍动者。
博士停顿了几秒钟,接说:“赵卫东现在的表现,正是他较真实的表现。所以我并不多么嫌恶他的现在。但如果他三十几年前干下了坏事种种,那么我会向他声明——我参与救他是出于对科学的兴趣,而不是为他配再活下去。可他们连自己是什么省份的人都回忆不起来,我们目前也不清楚,又从何了解他们的从前呢?我认为,‘红卫兵’三个字是一回事,具体的一个红卫兵是另一回事。正如‘蛇’这个字是一回事,具体的一条蛇是另一回事……”
“老院长”皱眉道:“你的话太哲学了吧?我没听明白。我看这样吧,咱们干脆举手表决吧!”
于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通过了一项旨在针对红卫兵赵卫东的决议,那就是——对其采取保守人道主义的态度。那就是——该服的药一定给你,但吃不吃在你自己。你偷偷扔了,也没人管你。该打针了通知你,该体检了也不排除你,但你拒绝,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不再为你自己的选择着急上火的……
会开到那时,天已快黑了。
赵卫东和肖冬云都没出现在食堂里。只有李建国独自去打饭。他显出着在人前抬不起头的样子。打了饭也没在食堂吃。端着匆匆的就走了。仿佛不是赵卫东对肖冬云怎样了,而是他似的……
他偷听了会议。
他心里既因会上还有人替自己说好话而心存无限感激;也因今人们对红卫兵的控诉和声讨而无地自容;更替赵卫东忧心忡忡。毕竟的,同类相怜啊……
他也替肖冬云打了份饭,意欲陪着她吃。或许反过来说更恰当,是希望有个人陪着自己吃那顿晚饭。他内心里感到空前的孤独。觉得像一名被开除了学籍的小学生似的。其实他最希望能陪着他吃那顿晚饭的人不是肖冬云,而是肖冬梅。如果能陪着他吃那顿晚饭的人是肖冬梅,即使她什么话都不说,甚至也不看他,甚至将背朝着他,只不过在同一时空各吃各的,他便会获得莫大的安慰,满足极了。但肖冬梅根本不可能陪着他吃那顿晚饭。因为她正被罩在一个巨型的有玻璃罩的医疗器械里,像躺在水晶棺里一样,处于冬眠状态。
是的,他内心里确乎感到空前的孤独。
他并不想对谁诉说什么。即使肖冬梅能陪他吃那顿晚饭,他同样觉得无话可说。唯希望有人陪他吃那顿晚饭而已。哪怕是他默默吃着,对方默默看着他吃。
他端着两份饭走到肖冬云房间门前,用脚试探了一下,门未关。用肩膀抵开门,斜身而入,见肖冬云闭着眼睛,蜷着腿,脸侧枕在枕头上,似乎睡着了。他放下两份饭,轻轻走到床边,又见肖冬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你吃不吃饭?”
“……”
“我把饭给你打来了……”
“……”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总是该吃饭的吧?”
“……”
肖冬云的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他没法判断她是真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了。他只得从床边退开,坐在一把椅子上,拿起筷子端起碗。他吃了一口米饭,夹了一筷子菜,不禁扭头又向床上的肖冬云看去,而她自然还是那样子……
他就不想吃那口菜了,更没心思吃第二口饭了。他将菜放回盘子,接着放下筷子放下碗,起身悄悄地离开了肖冬云的房间……
而肖冬云并没睡,听着门关上,她眼睛睁开了一下,随即闭上。于是一大滴泪,从她眼角溢出,又淌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上了……
李建国回到自己房间,插上门,仰面朝天往床上一躺,心里一阵自哀自怜,双手捂脸,也无声地哭了……
是夜“老院长”睡得比往天早。
全体工作人员正确解决了如何对待红卫兵赵卫东的态度问题,在他,如同英明的政治家的一项英明的提案,获得了半数以上的,也就是合法的支持。更如同解决了什么心头隐患似的。总之他头一挨枕,没多一会儿便酣然入睡了。
半夜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双肘撑床,欠起身问:“谁?”
“我……”
他听出是赵卫东的声音。不由得从枕下摸出手表看,已是一点三十五分了。
虽然,明明听出是赵卫东的声音,他还是补问了一句:“你是谁?”
“赵……赵卫东……”
“什么事?”
“……”
“说话。”
“救救我……”
“救救你?你怎么了?”
“我……我呼吸困难……我感到窒息,我快要憋死了!求求您立刻给我打那一种针!否则,我想,我会死在您门外的!”
轮到“老院长”不说话了。
“给我打那种针吧!给我打那种针吧!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院长”认为他的情况肯定没他自己说的那么严重。一个因为感到窒息快要憋死了的人会怎么说话,“老院长”是具有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