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回来了没有?我们的导游沃特?”
黑点看上去很不自然,因为他要说谎:“我认为他不会来,桥掉下去了,导游……我想导游也掉下去了……”
本尼抓住他的胸:“上帝啊!不!噢,上帝啊!噢,上帝啊!见鬼……”
黑点点着头,用平缓的语调说:“我们不能做任何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如果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的朋友们悼念起了沃特。
海蒂喃喃地说:“他犯了一个错误,但除此之外,他是那么地值得依赖。”
朱玛琳用了“可爱而勇敢的”这个词。
莫非说他“善于表达,而且异常聪明”。
本尼认为沃特是个英雄,因为他为他们而冒险。
马塞先生和怀亚特不知道悲痛时该说什么,于是他们回到峡谷,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次他们查看得更仔细,扫视了所有突起的岩脊,和下面的漏斗状峡谷。他们采用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学,进行悲剧性的计算,并且看到了血迹。他们查明了“出事地点”,一块尖锐的石板,上面长着铁锈色地衣的灰暗斑点。
怀亚特绝望地总结道:“一次血肉横飞的反弹,之后就不堪设想了。”
他们带着现场报告回到部落,马塞先生握得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不到一秒钟便已盖棺定论,人们根本没有时间惊讶。
本尼想着这种惊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大家谈论得越多,他的脑海里就越发形成一个可怕的场景——不是沃特,而是他自己,径直掉落,高声尖叫,然后一声巨响,生命像被一个巨大的真空吸尘器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
这令他感到肌肉疼痛,他走到一块原木上坐下,不断重复着叹气,驱赶着讨厌的蚊子。
他在心底斥责自己,现在的麻烦是他的错误。至于麻烦到什么程度,他根本不敢设想。他是旅行团的领队,这是糟糕但没法改变的事实。如何才能把大家从麻烦中解脱出来?他凝视远方,双眼和大脑都因疲惫而空空如也。
没有呼吸机,他睡得很差。没有药物,令他心神不安。那些药是治疗抑郁症的,还有治疗高血压的,但最最重要的是——癫痫。
这时我才知道他患有癫痫。
然而,本尼没告诉过任何人。
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他自己默默地想。癫痫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控制之中。他还辩解道,人们对癫痫有着很无知的理解,好像每个患者都会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口吐白沫,需要在嘴里插上一根棍子!
他的症状大多是感觉失真——他会闻到腐烂的老鼠气味,或看到屋子里有闪电和下雨,或感到天花板在旋转。这些都是癫痫病的一部分,但他也常常告诉自己,这些症状太轻微了,仅仅持续一两分钟,有时候还很令人愉快,就像是迷幻旅行,又不必用迷幻药。
但有时他又有另一种症状,一种复杂的癫痫。开始是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波浪将咽喉往上推,令他充满恐惧和恶心。接着,感觉整个人像坐过山车一样飞起来,而且向两边倾斜,直到他重新恢复神志。
有时人们会告诉他,刚才他像中了巫术般凝视远方,反复拨弄着衬衣的纽扣,嘴里咕哝着:“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这样的话,本尼会感到脸红:“哦,对不起。”
最近,乘坐过山车的感觉,变成了一次癫痫大发作的预兆。那通常发生在身体疲劳,或不注意漏服了一次药时。由于剂量开始加大,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过严重的癫痫发作了,一两天不用药他也会过得很好。
但这次他还挨得过去吗?
本尼又回到了原先的窘境,大家怎么才能走出去呢?如果再在这里困两天怎么办?必须克服恐惧与压抑!他不断地提醒自己,否则就便会导致癫痫发作。他想知道这个部落——Ja]amees或是Lajamees,无论他们叫什么,是否有咖啡呢?
咖啡豆长在山里,但他不可能得到了。在正午之前,他就会感到难以消除的头痛,现在想来就会令他恐惧。
海蒂坐到本尼旁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对她来说,昨晚一切正常。她喜欢她栖身的茅草屋,听来自丛林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正经历一次冒险而非灾难。她在驱虫器和太空毯的包裹下睡得很熟,没人比她更神奇了。她身处丛林,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在一个没有门锁、电灯、热水和火警的地方,在一个到处都是有毒生物的栖息地,危险是当然的。
至于其他人——看看他们憔悴的脸,快速转动的眼睛。就像她过去十年里感受到一样,总是处于警戒状态,对未知的茫然感到危险,为可能降临的厄运而害怕。
但她早已有所准备,现在她感到了什么?
自由。对,她觉得自由,离开了一座看不见的监狱。
就像谋杀案发生之前,她可以不必考虑风险和后果,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