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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恒中短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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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3 / 8)
4点55分的莒光号。』

    「很好,买两张吧!」

    隔天,在月台上,我远远地看到她的微笑。

    这次她穿着浅蓝色风衣外套,米白色直挺牛仔裤,和上次一样的暗红色马靴。

    仍然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你那麽热爱中华民国吗?』我打趣地问着。

    「你说什麽?」她起了笑容。

    『我是指你衣服的颜色。』我纳闷地回答,并思索刚刚的玩笑有何不妥之处。

    「喔。」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想不仅旁人很难欣赏她的幽默感,她似乎也很难容许旁人的幽默感。

    在车上,我们继续交谈。我才知道她的名字:欣蕊和Cinderella。

    我们之间,没有曾经共有的经历,也没有同时属於我们的朋友。

    因此,我们的交谈,与其说是找话题,不如说是试着满足对彼此的好奇。

    『你到美国打算念什麽?』

    「教育统计。」

    『只念硕士?还是要念博士?』

    「如果可能,我希望待在国外愈久愈好,最好不用回来台湾。」

    『你那麽讨厌台湾?』

    「很多人都讨厌台湾吧!不只是我。何况,国外的天空比较辽阔。」

    『我觉得想到国外求学或生活,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扯到台湾的环境。』

    我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胆子强壮一点。

    『台湾的环境确实很烂,但也不用说成好像因为台湾太烂,而“逼”你

    不得不到国外去求学或生活。』

    『每个人当然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环境或求学机会,』我看了她一眼:

    『但追求的同时,也该勇於承认自己的欲望,而不必找代罪羔羊。』

    「你教训得很好。」她的口气依旧冷冰。

    『对不起。这是一个想出国却又无法出国的人的酸葡萄心理作祟,你别介意。』

    「我是说真的。我一直很想出国,却从不知道为何要出国。」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而通常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台湾很烂”,或是“大家都出去”。」

    她用右手摸了摸右耳垂,叹口气说:

    「有时想想,去国外镀了一层金,好像也不能改变什麽。」她呢喃说着。

    『那你男友怎麽办?』

    「他?应该快分了吧!」

    『啊?为什麽?』

    「跟他在一起时是年少无知,现在我想离开他了。」

    『不会是因为上次在台北火车站的事吧!?』

    「即使没发生那件事,我跟他仍然是名存实亡。所以,我很庆幸。」

    她又用右手再摸了一次右耳垂,彷佛松了一口气地说着。

    顺着她的动作,我不禁瞥了一眼她的耳朵,透明水晶的耳环却已经不见。

    穿了耳洞的耳垂,似乎透露出一些空虚。

    『今天怎麽没戴耳环?』

    「谁规定穿耳洞就必须戴耳环?」

    『嗯…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回答,不代表我不高兴。」她淡然地回答。

    【4:55】〈3〉byjht.

    交谈似乎结束,只剩下火车的引擎声,和後座小孩吵着要吃鱿鱼丝的哭闹声。

    这种沈默的气氛,从嘉义持续到新竹。

    她左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她的视线总是停留在远方。

    而这种远方,随着火车的移动而移动。

    天空中飘过的云,铁轨旁奔驰的树,农田上矗立的广告标语,

    都不能干扰她的视线。

    「那个水晶耳环是他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在火车快到新竹,列车长用客家话提醒要下车的旅客别忘了随身的行李时,

    她突然开了口。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该接什麽话时,她又接着说:

    「我还为了这副耳环,特地去穿了耳洞。」她又摸一下右耳垂。

    如果我没算错,这是从开始沈默的嘉义算起的第六次同样的动作。

    「那时我们南北相隔,想念他时,我总会戴上耳环,抚摸耳环上的水晶。」

    第七次了。

    「今年毕业,到台北补托福,刚开始时很高兴,因为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

    『现在呢?』我终於掌握住空档,插进一句话。

    「现在发现,一段不再需要思念的感情根本不叫感情。」

    『有点难懂。』

    「思念是用脑子想,相处是用眼睛看。可以思念的感情总是比较美。」

    『为什麽呢?』

    「因为脑子容易美化,眼睛却只能笨拙地反应现实。」

    她终於叹了一口气,在第八次之後。